第6章 馬國強的考驗
“我推完胺碘酮後，非同步電覆律一次成功，患者心率恢復正常。”沈逸飛收回手，語氣沒有絲毫波瀾，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專業，“這不是胡鬧，是救命。”
劉凱臉色漲紅，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沈逸飛沒給劉凱喘息的機會，把第二張單子拍在桌上。
一張動脈血氣分析單。
“3床昏迷患者。劉醫生根據家屬說沒吃早飯，加上有糖尿病史，診斷為低血糖昏迷。準備推注50%高滲葡萄糖。”
沈逸飛指著單子上的黑體字資料。
“這是我讓護士加急抽的動脈血。pH值7.15，陰離子間隙22，血糖儀測不出具體數值，顯示HIGH。”
辦公室裡安靜得只能聽到電腦主機的風扇聲。
顧清辭的目光緊緊跟著沈逸飛的手指。她快速在腦子裡過了一遍這幾個資料。
“你難道聞不到患者嘴裡的爛蘋果味嗎？那是丙酮的氣味，是酮症酸中毒的典型體徵。”沈逸飛轉頭看向劉凱，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患者皮膚乾燥。眼球下陷，這是嚴重脫水的表現，說明酸中毒已經持續了一段時間。你那一管50%的高濃度葡萄糖推進去，會讓患者的血漿滲透壓瞬間飆升，三十分鐘內，重度腦水腫就會發作，到時候，神仙難救。”
劉凱後退了半步，額頭上冒出一層細汗。
“急診那麼忙，家屬一口咬定是餓暈的，我哪有時間一個個去聞氣味......”劉凱的聲音低了下去。
馬國強伸手拿起那張血氣單，目光在pH值和陰離子間隙上停留了很久，指尖微微發顫。幹了二十年急診，他太清楚這其中的兇險。酮症酸中毒被誤診為低血糖，一管糖推下去，就是一條人命。到時候，不僅劉凱要擔責任，整個急診科都要被拖下水。
“還有最後一份。”
沈逸飛走到牆邊，按下閱片燈的開關。白光亮起。
他從檔案袋裡抽出一張大規格的胸部CT膠片，插進卡槽。
“5床患者，劇烈胸背痛入院，伴隨腹部放射痛。心電圖無動態演變，心肌酶譜正常。”沈逸飛指著片子，“劉醫生診斷為急性胃腸炎，準備開點奧美拉唑讓他去留觀室輸液。”
馬國強走上前，站在閱片燈前。
沈逸飛的手指點在主動脈弓降部的橫斷面影像上。
“馬主任，您看這裡。”
馬國強的瞳孔縮了一下。
在降主動脈寬闊的管腔內，有一道極不自然的低密度線影。這條線影將血管腔硬生生劈成了兩半。
“雙腔結構，真假腔形成。內膜片清晰可見。”沈逸飛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Stanford A型主動脈夾層。主動脈弓降部，內膜撕裂口長達三釐米。血液已經衝進中膜，形成了假腔。”
沈逸飛轉過身，看著馬國強。
“你看看這層薄薄的外膜，被假腔裡的高壓血流撐得像個氣球。劉醫生給他按胃病治，不控制血壓，不控制心率。只要患者在留觀室裡稍微用點力翻個身，血管就會徹底爆裂。幾秒鐘內，胸腔就會被血灌滿。”
安靜。
王雪嚥了一口唾沫。她幹了十幾年護士，沒見過一個輪轉生敢把主任和主治逼到這個份上。偏偏每一句話都拿捏在最致命的專業點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