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天台夜話
“根本不是看文獻能學來的，對吧？”
夜風把顧清辭的聲音吹得有些散，但字字清晰。
沈逸飛低頭看著遞到面前的易拉罐。
鋁製罐身還帶著滾燙的溫度。他伸出左手，穩穩接了過來。右手依然插在白大褂的口袋裡，那股痠痛感正在消退。
“顧醫生，大半夜不睡覺跑來天台，就是為了跟我探討文獻的真實性？”
沈逸飛單手摳開拉環。
“哧”的一聲輕響。
白色的熱氣順著罐口飄了出來，帶著濃郁的咖啡苦味。
顧清辭沒接他的話茬。
她往前走了一步，高挑的身影擋住了從樓下打上來的一半霓虹燈光。
“心包穿刺的落空感，針尖穿透壁層心包那一瞬間的阻力變化，沒有幾十次甚至上百次的實操，根本找不準。”
顧清辭盯著沈逸飛的側臉。
“劍突下進針，針體與腹壁成三十度角。你當時進針的速度太快了，快到連超聲引導都不需要。如果差一毫米，扎破的就是右心室。”
她頓了頓，視線下移，落在沈逸飛白大褂的口袋上。
“還有你在手術檯上拿持針器的姿勢。食指壓在軸承上，手腕懸空。那是老一輩外科醫生為了在狹小術野裡追求極致縫合速度才會用的野路子。現在的醫學院根本不這麼教。”
這女人觀察力太敏銳了。
沈逸飛喝了口咖啡，滾燙的液體順著食道燒進胃裡。
他在心裡快速盤算。顧清辭的眼界遠超一般規培生，繼續用“運氣好”敷衍，只會讓她起疑心。得想個辦法把她的注意力轉移開。
“現在的醫學院怎麼教，那是他們的事。”
沈逸飛轉過身，背靠著生鏽的鐵欄杆。
“搶救室裡躺著的是活人。我只管把人拽回來，至於用什麼姿勢拿針，閻王爺不挑。”
“你是在哪練的？”
顧清辭的聲音拔高了半分。
“江城醫科大的實訓室？還是哪家縣級醫院的急診室？沈逸飛，你才二十三歲。”
二十三歲。
這個數字從顧清辭嘴裡吐出來，帶著一種強烈的荒謬感。
沈逸飛看著眼前這個女人。她穿著略顯寬大的白大褂，裡面是一件普通的純棉襯衫，長髮隨便用一根皮筋紮在腦後。明明是顧氏醫療集團的千金，卻偏偏要跑到這滿是血腥味和嘔吐物的急診科來熬大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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