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辭動了。
她走到長椅前，彎下腰，沒有去撿地上的礦泉水瓶。而是把手伸進白大褂寬大的口袋裡，摸出了一個小巧的玻璃安瓿瓶。
那是一支急診科常備的50%高滲葡萄糖注射液。
顧清辭從口袋裡扯出一塊無菌紗布，墊在玻璃瓶頸處。
“咔噠。”
清脆的玻璃斷裂聲在安靜的更衣室裡格外清晰。
她沒有用注射器去抽，而是直接拿出一根無菌吸管，插進玻璃瓶裡，然後彎下腰，將瓶口遞到了沈逸飛的嘴邊。
整個過程，她連一句廢話都沒有。
沈逸飛愣住了。
他看著眼前這支高濃度的糖水，又抬起頭，對上了顧清辭那雙乾淨到沒有一絲雜質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探究，沒有震驚，也沒有那種把人當成怪物的狂熱崇拜。
只有一種極其純粹的。近乎於本能的守護。
沈逸飛沒有客氣，他張開嘴，咬住吸管，用力吸了一大口。
高濃度的糖漿順著喉嚨流進胃裡，甜得發膩。但那種灼熱的能量感，瞬間在血液裡炸開，連帶著胸口那塊發緊的肌肉也跟著慢慢鬆弛下來。
顧清辭看著他喝完，隨手將空玻璃瓶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接著，她又從另一個口袋裡摸出一片獨立包裝的醫用酒精棉片。撕開包裝，一股刺鼻但清涼的酒精味散發出來。
顧清辭俯下身，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拉近。
沈逸飛甚至能聞到她身上那種淡淡的消毒水混合著某種不知名草木的清香。
冰涼的酒精棉片輕輕貼上沈逸飛的額頭。
顧清辭動作極輕，一點一點地擦去他額頭和鬢角密佈的冷汗。棉片劃過皮膚，帶起一陣細微的戰慄。
“不想讓人看到狼狽的樣子，下次就別一個人躲在黑燈瞎火的地方硬扛。”
顧清辭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特有的清冷質感，但在狹小的更衣室裡，卻有著安撫人心的力量。
她將用過的棉片摺好，扔進垃圾桶。
“我不是來探究你那些神仙操作從哪學的。每個人都有秘密。我只是來給你兜底的。”
沈逸飛靠在櫃子上，深邃的目光落在眼前這個女孩身上。
前世，他站在醫學界的巔峰，身邊圍繞著無數阿諛奉承的人。他們只看到他在無影燈下揮斥方遒的從容，卻沒人關心他走下手術檯後，那雙因為過度勞累而顫抖的手。
而現在，在這個破舊的更衣室裡，這個認識不久的女孩，用一支糖水和一塊棉片，精準地切中了他最脆弱的防線。
沈逸飛抽出壓在腿下的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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