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聲雷動，沈逸飛卻毫不在意，摘下臉上沾著血沫的眼鏡。
顧清辭走過來，從風衣口袋裡掏出溼巾，遞給他一張。
沈逸飛接過，低頭慢慢擦拭鏡片上的血跡，紅色血水染紅了溼巾。
他把擦乾淨的眼鏡重新戴上，目光冷冷掃向前方。林朝陽就站在不到一米遠的地方。
林朝陽的臉色，比剛才缺氧的病人還要難看，雙手垂在褲線兩側。
他的手保養得極好，指甲圓潤整齊，沒有一絲老繭，為了保護這雙手，他連重門都不推。
海外頂級醫學院教他，醫學是嚴謹的科學，是層流手術室的無菌服，是百萬級微創器械，是厚厚的指南規範。
可今天，所有規範，都被一把五塊錢的修眉刀和一根踩碎的圓珠筆管，徹底打破了。
他親眼看著一條活生生的生命在等死，又被這種“野蠻”的手段，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沈逸邁開腿往洗手間走，路過林朝陽身邊時，腳步沒停，一個極輕的聲音，飄進林朝陽耳朵裡：“實驗室裡養不出能拿刀的狼。”
林朝陽的後背猛地挺直，這句話像重錘一樣，砸碎了他的脊樑骨。
他僵硬地轉過頭，看著沈逸飛走向洗手間的背影。
白大褂下襬沾著紅油，左袖口滿是鮮血，狼狽又粗糙，卻高大得讓人不敢直視。
他低頭看著自己乾淨無瑕的雙手，引以為傲的“規範防線”，徹底崩塌了。
原來自己堅守的驕傲，在生死麵前，不過是懦弱的遮羞布。
一陣戰慄襲來，他想握緊拳頭，手指卻不受控制地劇烈晃動。
大堂角落的陰影裡，高啟明靠在羅馬柱後，手裡把玩著一次性紙杯，大堂裡的一切，他全看在眼裡。
看著急救車拉走病人，看著林朝陽失魂落魄地站著發抖，高啟明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手指猛地發力，紙杯被捏得粉碎。
“沈逸飛......”他把捏癟的紙杯扔進垃圾桶，轉身走進專用電梯。
深夜十二點四十分，酒店頂層豪華套房走廊，鋪著厚厚的地毯。
走廊盡頭的總統套房門前，林朝陽像行屍走肉般站著，定製襯衫滿是褶皺，領帶歪歪扭扭，眼睛佈滿紅血絲，眼底一片空洞。
白天大堂裡的一幕，像夢魘一樣在他腦子裡迴圈——滴血的修眉刀。破爛的塑膠管，還有沈逸飛那句冷冰冰的話。
“實驗室裡養不出能拿刀的狼。”
林朝陽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他死死咬住後槽牙，口腔裡泛起一絲血腥味。他知道，自己的道心，碎了。
要是明天半決賽再遇上沈逸飛，他連拿刀的勇氣都沒有。
林朝陽緩緩抬起患有腱鞘炎。微微發抖的右手，咬了咬牙，指關節彎曲，重重敲響了導師高啟明的房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