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啟明穿著深灰色真絲睡袍站在門後，左手端著高腳杯，暗紅色酒液在杯壁上掛著弧線。
暖光打在他側臉上，眼角皺紋裡都透著身居高位的從容。
他沒立刻讓開身子，視線從林朝陽歪斜的領帶，移到他垂在褲線兩側。還在發抖的手上：“進來。”
高啟明轉身往客廳走，林朝陽跟進去。
茶几上放著沒合上的筆記型電腦，螢幕上正播放一段模糊的手機錄影。
畫面裡，沈逸飛單膝跪地，嘴裡咬著斷裂的塑膠筆管，手裡捏著沾血的修眉刀。
林朝陽腳步一頓。
“我花錢從大堂經理手裡，買了監控和路人視角的原件。”
高啟明走到吧檯前，往杯子裡添了點紅酒，“很野蠻，也很有效。”
林朝陽呼吸又粗又重，盯著螢幕上的背影，白天那種窒息感再次湧上來：“老師......”
“你怕他。”高啟明轉過身，背靠著吧檯打斷他，語氣是肯定的陳述，不是疑問。
林朝陽雙手交握，大拇指用力掐著掌心：“他不是人......”
“一個二十三歲的輪轉生，拿一把五塊錢的修眉刀，十秒鐘內，盲切環甲膜。”
林朝陽聲音發顫，語速越來越快，“偏一毫米是靜脈叢，偏兩毫米是頸總動脈，他連解剖層都沒看，就那麼一刀切下去，剛好卡在軟骨環縫隙裡！”
“那是運氣好。”高啟明抿了一口紅酒。
“不是運氣！”
林朝陽拔高音量，眼底佈滿紅血絲，“我看清他進刀手法了，切開頸闊肌的瞬間，他手腕有個微小的三段式變向，那是肌肉記憶！”
“我在梅奧見過一些老教授的手術，他們的手都沒他穩。”
房間裡靜了下來，只有電腦揚聲器裡的模糊雜音。
高啟明靜靜看著林朝陽。這個他花七年心血培養的海歸驕子，本該在大賽上大放異彩，現在卻被一個基層輪轉生，打破了道心。
“所以呢？”
高啟明把高腳杯放在臺面上，“明天半決賽是血管微創吻合，你打算還沒上手術檯，就舉白旗？”
林朝陽低著頭，雙肩垮塌：“我的手在抖，控制不住。一想到他今天的眼神，我就不敢拿刀......我會輸的，老師，我會丟了研究院的臉。”
“啪！”一記響亮的耳光，林朝陽的頭被打得偏向一邊，左臉瞬間浮起五道紅印，襯衫領口歪到了肩膀上。
高啟明收回手，抽出溼巾慢條斯理擦著手指：“廢物。”
他聲音不大，卻格外刺耳：“實驗室教你的無菌操作。規範流程，是讓你有條件時裝點門面的，不是讓你實戰裡當縮頭烏龜的藉口！”
高啟明把溼巾扔進垃圾桶，大步走到林朝陽面前，揪住他的領帶往下扯，兩人鼻尖幾乎貼在一起：
“沈逸飛技術再好，也只是個沒走出過的井底之蛙。他懂急救。懂切氣管，只是因為急診科天天收這種創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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