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沙發旁，抓起座機，按下一串內部專線。電話響了五聲才接通。
“喂？老周，沒打擾你休息吧。”高啟明的聲音瞬間變得熟稔。
電話那頭傳來組委會副會長周建國沙啞的聲音：“老高？都快一點了，有急事？”
“有個事跟你商量。”高啟明坐在沙發上，手指敲擊著扶手，“明天半決賽的考題，我看了，太單薄了。”
電話那頭沉默兩秒：“單薄？冠狀動脈搭橋微創吻合，已經是主治醫師級別考核標準了，他們還都是輪轉生。”
“老周，時代變了。”高啟明往後靠，“咱們辦比賽，是為重點實驗室選尖端人才。常規搭橋，縣醫院大夫培訓幾個月也能做，怎麼區分庸才和天才？”
周建國在電話裡乾笑：“老高，賽程都公示了，臨時換題，領隊會有意見，而且模型都入庫封存了......”
“老周。”高啟明打斷他，“明年國家自然科學基金，心腦血管重點專案，你是副組長吧？”
話筒裡的呼吸瞬間停頓。林朝陽站在旁邊，後背猛地挺直——他知道，高啟明這是在亮底牌。
醫學界的資源全在大佬手裡，一個基金專案，關係到上千萬經費和無數人的職稱，高啟明是評審常務委員，話語權極大。
“老高，你什麼意思？”周建國壓低聲音。
“沒別的意思，就是覺得該給年輕人真正的考驗。”高啟明語氣平淡，眼神卻很冷，“把題換了，用去年從霍普金斯引進的廢棄方案。”
“你瘋了！”周建國失聲叫出來，“那是法洛四聯症合併主動脈弓離斷！解剖結構全是畸形的，是給頂級心胸外科主任研修用的！這幫輪轉生連圖紙都看不懂！”
“看不懂，就不配進實驗室，早點回地方醫院，對大家都好。”高啟明摳著沙發真皮紋理，“這事算我的提議，你簽字放行，年底的基金申報書，我會多看兩眼。”
電話那頭死寂半分鐘，利益面前，根本不用猶豫。
“行。”周建國吐出一個字，“我去通知庫房，出了事你扛著。”
“放心。”高啟明結束通話電話，抬頭看向林朝陽，“聽懂了嗎？”
林朝陽嚥了口唾沫，重重點頭。
他太懂了。法洛四聯症合併主動脈弓離斷，極端罕見，全國每年沒幾例，地方醫院大夫這輩子都碰不到，連教材上都只有寥寥幾筆，沒有解剖圖譜。
沈逸飛一個急診科輪轉生，就算天賦再高，面對連血管位置都不知道的畸形，連下刀的地方都找不到！這就是資訊差，是階級壁壘。
“這套方案的3D列印模型，你在美國實驗室，用達芬奇機器人模擬過至少五次，閉著眼都知道離斷的血管藏在哪。”
高啟明走到他面前，替他理正領帶，“明天在臺上，用最規範的操作，最完美的吻合資料，當著所有人的面，把他踩死。”
林朝陽空洞的眼睛裡重新聚起光，恐懼被興奮取代：“我明白了，老師。明天，我會讓他知道，什麼是真正的頂尖醫學。”
凌晨兩點十五分，京城醫學研究院地下二層組委會庫房。
走廊感應燈年久失修，一閃一閃的，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和防腐劑的刺鼻味道。值班保安靠在椅子上打瞌睡，嘴裡叼著沒點燃的菸屁股。
“砰！”鐵皮大門被推開，保安嚇得彈起來，菸屁股掉在褲襠上。
他剛要罵，就看到庫房管理員老李披著軍大衣，攥著蓋著加急紅印的單子，火急火燎衝進來：“別廢話，過來幫忙推車！組委會下急令，明天半決賽考題全部推翻重做！”
老李一邊輸密碼，一邊把單子拍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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