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名傷員抬上急救車,車門砰地關上,紅藍燈在午後的城市街頭旋轉閃爍著。
顧鶴年站在路邊,掃過整隊還沾著血漬和塵土的學員,聲音不高:
“不亂跑,不亂喊,不亂挪動傷員。”
他頓了頓,目光在許知桃和幾個骨幹身上停了一下:
“這可能不是你們第一次實戰,也不會是最後一次,但是你們記住,現場急救,比的從來就不是膽量和勇敢,
是比誰能穩住,誰能抓住輕重緩急,誰能把病人留著都活到救援的到來。
今天的應急搶救,你們做的很好。”
他沒笑,但是眼睛裡的肯定是騙不了人的,然後,就現場加了作業,
“回校後,加一篇實戰總結,不要客套的空話,不評成績,我只看你們的個人理解和感觸。”
學員們驚訝一下,隨即就都笑開了,這個作業好。
等交通隊接管了現場,他們才又回到了車上,不過氣氛和開始的新鮮興奮可是截然不同的。
雖然沒有歡呼,沒有互相對視,身上手上也粘了不少汙漬和血漬,膝蓋上的雪還沒化呢,大家眼裡都是參與的滿足感和成就感,也有一同參與一件事的共同榮譽,感覺大家的關係,好像更親近了。
許知桃還是坐在剛才的位子上,倒了水壺的水沾溼手絹,想把手擦一擦。
“咋樣,累不累?看你鎮定的很,參與過這種搶救嗎?”
許知桃搖頭,
“這種沒參與過,永登那邊軍區附近只有軍車,這種意外的可能性不大,不過,”
她停頓了下,才接著說,
“去年那邊爆發了一陣流腦,那時候我已經拜師了,就在我師傅身邊打下手,之前雪災的那次,我們一個年級都在挖渠,救援之後我就跟著去了農場,應該還算不上參與,都是打下手。”
“那,有什麼感想?”
許知桃把手絹放下,想了想,
“其他的都還好,就是,明知道只要一顆藥就能治好的病,偏偏就因為沒有藥,衛生員也束手無策,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孩子受罪,甚至等死,這個過程中那種窒息,煎熬,其實,是很折磨人的。
在農場的時候,我對幾個病人印象很深刻,一個是一位老兵,身上從上到下,幾乎沒有好的地方,我記得很清楚,重度肢體凍傷。
手腫的老高,黑紫的,雙腳,據說只剩下大腳趾,然後老寒腿,走路都困難的那種,他自己都這樣了,還一個勁兒的說不著急,有藥先給孩子用。
還有兩個孩子,兩個雙胞胎小姑娘,生來就體弱,燒成了重症肺炎,她們的媽媽和奶奶抱著她們,那種眼神,空洞洞的,一次次的去衛生室,每次都沒有藥,孩子越來越嚴重,後來呼吸都很弱了,才五歲,瘦瘦小小的,看著,讓人特別揪心。”
安靜了一會兒,顧鶴年才出聲,
“這都是在農場看到的?”
“嗯,那幾天,我都在衛生室,打下手,看到了很多,也很觸動,尤其是齊大夫說,他恨不得把一片安乃近掰成八瓣。”
“所以,你爸掏腰包買了藥品,你是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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