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清晰地聽見沸水吞噬一切的聲響,聽見那些惡魔肆意的狂笑。
他們分食著他的全世界,而他,只能無力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被迫目睹這一切。
“別煮她……求求你們……別吃她……”少年的聲音在夢中破碎不堪,帶著極致的哀求與崩潰,指甲深深摳進掌心,指縫裡滲出血絲,“那是我的妹妹……你們這群怪物……”
“我好恨……好恨……”
恨意與絕望像藤蔓,瘋狂地纏繞住他的心臟,勒得他幾乎窒息。
“都該死……所有人都該死……”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低吼,從少年緊抿的唇間掙脫而出。
漢尼拔猛地從噩夢中驚醒,劇烈地喘息著,胸口瘋狂起伏,冷汗順著下頜線不斷滴落,將單薄的睡衣浸得溼透。
窗外慘白的月光透過窗戶縫隙照進來,勾勒出他蒼白而緊繃的側臉。
眼底殘留著未散的猩紅,瞳孔深處翻湧著揮之不去的暴戾與自責。
宿舍裡一片死寂,只有其他孤兒均勻的呼吸聲。
沒有人知道,這個平日裡沉默寡言的少年,每個深夜都在重複咀嚼這場煉獄。
昔日極盡輝煌的萊克特城堡,早己在蘇軍佔領立陶宛後,被強行沒收充公。
城堡上鐫刻的家族貴族徽章,被粗暴鑿毀,只留下斑駁難看的痕跡,長廊裡精緻的雕花石柱間,掛滿了蘇維埃標語,改為戰爭孤兒院。
午餐時分,所有孤兒齊刷刷站在破舊的餐桌前,遵照規矩,在吃飯前齊聲唱響蘇聯官方的愛國頌歌。
稚嫩卻麻木的歌聲,充斥在空曠冰冷的大廳裡,整齊得毫無生氣,唯有漢尼拔,孤身立在人群末端,始終緊閉雙唇,自始至終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他眉眼精緻冷冽,膚色是常年不見陽光的蒼白,即便身著寬鬆破舊、不合身形的粗棉服,也難掩骨子裡刻入骨血的立陶宛貴族傲氣。
他不願意臣服於佔領家園的仇敵,哪怕註定要被毆打、被所有人孤立,也絕不肯張口唱一句歌,這是他唯一能守住的最後一絲尊嚴。
站在前方的年長少年費奧多爾,一眼就盯住了一言不發的漢尼拔,嘴角勾起鄙夷嘲諷的笑意,大步朝他走了過來,身後還跟著幾個跟班少年,將他團團圍住。
“出聲啊,小主人。”
費奧多爾壓低聲音,語氣裡的嘲弄與刻薄毫不掩飾,刻意咬重“小主人”三個字,極盡羞辱。
身旁的跟班立刻附和,嗤笑著起鬨:“他是啞巴,怎麼會唱歌。”
“啞巴?”
費奧多爾輕笑,眼神陰惻惻的,掃過漢尼拔蒼白緊繃的臉,字字戳心,“他晚上可不啞,每到深夜,總是躲在被窩裡拼命尖叫,哭著喊救命,吵得所有人都不得安寧。”
“這裡早就不是你爸爸的房子了。”
“現在,這裡是人民孤兒院,你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小貴族少爺。”
“你跟我們一樣,只不過是一個沒人要的孤兒罷了!”
話音落下,看見對方一眼不吭,費奧多爾臉色一沉,揚起手掌,狠狠就朝著漢尼拔白皙的臉頰扇去,力道兇狠,勢必要讓他當眾難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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