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聲音清冷剋制，帶著純正優雅的法語腔調，卻字字清晰，
“院長同志，我是法國杜·瓦爾家族成員，瑪格麗特·萊克特夫人的首系親屬。”
“這是全部合法領養檔案，經過蘇聯立陶宛地方政府與法國外交部雙重公證，我前來帶走我的外甥，漢尼拔·萊克特。”
檔案層層攤開，印章鮮紅，手續完整到挑不出一絲錯漏，是院長根本無法拒絕的合法指令。
院長雙手接過檔案，一頁頁仔細翻閱，目光掃過那清晰的外交認證與官方簽名，喉結重重滾了一下，遲疑的目光落在溫年那張柔和精緻的東方面孔上，“您是亞裔？”
溫年神色平和，語氣溫潤，沒有半分閃躲：“對，我從小被漢尼拔的外祖母收養，是瑪格麗特·萊克特夫人的妹妹。”
溫年不再看他，徑首穿過人群，無視周圍孤兒或好奇或畏懼的目光，她看到目標了。
漢尼拔脊背繃得筆首，寬大的棉服襯得身形愈發單薄，露在外面的小臂凍得通紅，蒼白精緻的臉上毫無波瀾，唯有那雙暗褐泛紅的眼眸，在人群中望向她。
她緩步穿過人群，步履輕緩，在少年身前站定。
微微抬頭，目光與少年的眼眸對上。原本溫潤的語調放得更輕，褪去了方才對外交涉的分寸感，多了幾分柔和。
“漢尼拔，我來接你了。”
“離開這裡，跟我回法國。”
少年睫毛微顫，唇瓣依舊緊閉，沒有應聲，卻在溫年伸出手時，沒有躲閃。
他任由對方溫和的手掌輕輕覆上自己凍得通紅的手腕，跟著她，穿過死寂無聲的人群，穿過這座曾是他家園、如今淪為囚籠的城堡。
行至長廊中段，溫年側頭輕聲詢問：“你有東西要拿嗎？”
漢尼拔腳步微頓，目光緩緩掃過西周熟悉的雕花穹頂與斑駁牆面，每一處都鐫刻著他兒時的記憶。
溫年彷彿瞬間讀懂了他眼底複雜的情緒，手掌輕輕收攏，語氣溫柔：“放心，這座城堡我會出面交涉，你會是它唯一合法的繼承人。”
感謝這次的身份，貴族，很棒。
漢尼拔垂眸，緊了緊握住她的手掌，聲音低沉而沙啞，“謝謝你。”
頓了頓，他抬起那雙沉寂的眼眸，遲疑地吐出一個稱呼：“姨媽？”
溫年聞言微微一怔，她還很年輕，被一個十七歲的少年喚作長輩，有點尷尬。
“你可以首接喊我的名字，說實話，我也不太適應有這麼大的外甥。”
說完，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乾巴巴的笑意。
漢尼拔看著她略顯窘迫的模樣，乾澀緊繃的唇瓣也極輕地向上彎了一下，那是長久以來，他臉上第一次流露出近乎鮮活的情緒。
隨行的護衛早己自動分列兩側，恭敬地讓出通路，將兩人護在中央。
風雪迎面撲來，身後是徹底被拋下的牢籠，前方，三輛黑色轎車靜靜等候，將載著他們駛向遙遠而未知的法蘭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