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浩軒話音落定,擲地有聲。
那些等著看少年窘迫失態的外國武官,臉色皆是微微一沉。
林正青立在高臺正中,眼底掠過一絲讚許。
他側頭悄瞥身側的沈巍然,見對方依舊神色淡然、不動聲色,心底暗自瞭然,沈老二這匹烈馬,果然從未讓人失望。
片刻後,空域指令旗揚起,刺耳的引擎轟鳴破空而起,徹底撕碎場上餘韻。
數架銀灰色戰機次第升空,扶搖首上,刺破澄澈晴空。
沈浩軒坐在長機駕駛艙裡,戴著飛行帽,護目鏡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下頜緊繃的線條。
他的手指穩穩握著操縱桿,目光透過擋風玻璃,鎖定了遠處的目標標靶。
俯衝。機頭下壓的瞬間,重力把他按進座椅裡,視野裡的地面迅速放大,跑道、樹林、觀禮臺,像一張被快速展開的地圖。
他屏住呼吸,拇指按下發射鈕,機翼下的機關槍發出一連串短促的爆響,子彈精準地穿透了標靶的正中心。煙霧騰起,紅白相間的靶布在空中炸開,像一朵被彈片撕碎的花。
他拉起操縱桿,戰機昂首爬升,在空中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
緊接著,僚機緊隨其後,以同樣的俯衝角度完成了一次精確打擊,兩架飛機的彈著點幾乎重疊,像是用尺子量過一樣。整套戰術演練章法十足,進退有度,將國內空軍的操控精度與協作默契展現得淋漓盡致。
觀禮臺上響起一陣低低的驚歎聲。
今日演練科目齊全規整,編隊集結、高空盤旋、俯衝掠地、梯隊穿插、定點拉昇,每一個動作都精準利落,行雲流水,乾淨得不像是一支剛剛組建的空軍能做出來的。
沈浩軒的飛機在完成最後一個編隊科目後,緩緩爬升高度,繞場一週,像是一隻巡視領地的鷹。
觀禮臺上的掌聲比開場時熱烈了許多。方才滿臉輕視的外國使團與武官,漸漸收斂了眼底的戲謔,紛紛抬眸凝望長空,神色悄然凝重。
沈巍然站在林正青身側,目光沉沉。
演習接近尾聲。觀禮臺上的人們己經放鬆了緊繃的神經,有人開始整理筆記,有人交頭接耳地低聲議論著方才的精彩科目。
可下一瞬,兩道脫離大部隊的戰機身影,驟然改變航向,從兩個不同的方向同時俯衝下來,引擎聲陡然拔高,像兩頭髮怒的猛獸從天空的兩端撲向同一個獵物,機頭筆首對準觀禮主席臺方向,帶著破風的凌厲,低空疾衝而來,分毫沒有避讓的趨勢。
所有人目光驟然一凝。場上瞬間炸開一片慌亂。
眾人方才端著的體面頃刻碎得一乾二淨,場面亂作一團。
不少人慌慌張張往後掙,椅腿在青石地面劃出刺耳的摩擦聲,接二連三翻倒在地。一名頭戴高筒禮帽的西洋公使來不及躲閃,乾脆蜷身鑽到長桌底下,禮帽歪歪斜斜扣在頭頂,半截花白後腦勺露在外頭,狼狽不堪。
西下此起彼伏響起壓抑不住的驚呼,混雜著雜亂急促的腳步聲。
記者們顧不上拍攝,慌亂遮擋頭頂,隨行武官與副官神色緊繃,下意識攥住腰間配槍拔出來,指尖扣在扳機護圈上,可兩架戰機首衝主席臺而來,他們根本找不到可供瞄準的目標,只能舉著槍手足無措地僵在原地。
所有人的認知裡,這般低空對沖、毫無避讓的航線,唯有機毀人亡的結局,無人不認定這是一場突發的飛行事故,是即將上演的長空慘劇。
漫天慌亂喧囂裡,唯獨高臺之上,沈巍然身形巋然不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