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來了我這裡,就要守我的規矩。”他的語氣放緩了些,但依舊冷硬,“今天,大姐說的話是不中聽,但這不是你可以頂撞長輩的理由。在沈家,不敬長輩,就是錯。”
他看到沈知閒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辯解,但最終只是抿得更緊,眼圈卻紅了。
“念在你初來乍到,又是事出有因,更是初犯,”沈巍然話鋒一轉,指了指那碗粥,語氣是不容商量的命令,“把這碗粥喝完,今夜我便不罰你。”
他沒有離開,也沒有再說話,只是站在原地,目光沉靜地落在沈知閒身上,那姿態明確表示——他要親眼看著他執行這個命令。
空氣再次凝固,彷彿被無形的寒冰凍結。沈知閒在他的注視下,小小的身體僵硬得像塊石頭,連呼吸都下意識地放輕了。
母親臨終前染血的面容和那句用盡力氣地囑託在腦海中瘋狂叫囂。
方才沈浩軒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樣,在大哥一聲“跪下”後瞬間收斂、不敢有半分違逆的場景,也清晰地浮現在眼前。
連那樣張揚不羈的人都如此懼怕……他不敢想象違抗眼前這個男人的命令,會有什麼下場。
對威嚴長兄本能的恐懼,對母親遺言的遵從,以及內心深處對“不罰”那一點點可憐的渴望,最終壓倒了一切。他慢慢地、極其緩慢地伸出手,指尖微顫地捧起了那碗溫熱的粥。
他的手還在微微發抖,但他低著頭,一口一口,機械地、順從地將碗裡的粥往嘴裡送。整個過程,沈巍然就那樣靜靜地看著,如同一個嚴苛的監工,首到碗底徹底空了,他才幾不可察地斂了下眼眸。
“睡覺。”
丟下這最後兩個字的指令,沈巍然終於轉身,準備離開這個讓他心緒複雜的地方。
就在他邁出第一步的瞬間,軍裝的衣角卻被一隻冰涼、微顫的手輕輕拽住了。力道很輕,輕到幾乎一掙就能脫開,卻又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勇氣。
沈巍然腳步一頓,回身看去。
沈知閒仰著頭,蒼白的小臉上,那雙酷似他母親的大眼睛裡蓄滿了淚水,卻倔強地沒有掉下來。
他望著沈巍然,聲音輕得像羽毛,帶著全然的迷茫和一絲微弱的期盼,問出了那個盤旋在他心頭整整一天的問題:
“這裡……真的……是我家嗎?”
沈巍然低頭,看著那隻攥緊自己衣角、指節發白的小手,又對上那雙泫然欲泣的眼睛。他臉上慣常的冷硬線條,在陰影裡似乎柔和了微不足道的一瞬。他沒有掙脫,也沒有俯身,只是用一種沉穩如山、不容置疑的語氣,清晰地告訴他:
“是。”
“記清楚了,我叫沈巍然,是你大哥。”
“你爹,是北三省的大帥沈其堯。你身上流著他的血。”
他的目光沉靜地落在沈知閒臉上,帶著千鈞的重量。
“既進了沈家的門,從此一言一行,都別忘了你是誰的兒子,別給他丟臉。”
說完,他輕輕拂開了那隻攥著衣角的手,轉身,這次再無停留,大步離開了房間。
沈知閒怔怔地坐在床上,手心裡似乎還殘留著方才衣料的觸感,而耳邊迴盪的,是大哥那句如同烙印般的話——
“別給他丟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