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帥府家法》第5章 這是你的家(1)

作者:額爾金的百藏·2個月前

“頂撞長姐,是為不敬。”沈巍然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在沈家,這就是錯。”

眼看大哥神色冷峻,氣氛劍拔弩張,沈知閒小小的身子因恐懼和憤怒微微顫抖,就要遭受無妄之災。

“大姐——!”

這次開口的是沈浩軒,他不知何時己從地上站了起來,臉上那副玩世不恭的調調又回來了。他幾步上前,親暱地攬住沈佩文的胳膊,半是撒嬌半是耍賴地往門外帶。

“哎喲我的好姐姐,人都死了,黃土埋脖子的事了,話就別說得這麼難聽了嘛,積點口德。”他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清的音量煞有介事地說,“您瞧把這小……小三弟嚇的,臉都白了。他娘剛死,魂魄指不定還沒走遠呢,在地底下聽見您這麼編排她,萬一氣不過,夜裡來找我怎麼辦?您弟弟我總走夜路,膽子小,可經不起這麼嚇唬!”

他一邊說,一邊不由分說地攬著沈佩文往外走,聲音又揚高了幾分,帶著十足的紈絝勁兒:“再說了,現下救我才是頂頂要緊的事!大哥正要拿我開刀呢,您快帶著我走呀!前兒個正好有日本人送了串珍珠項鍊來,顆顆都有小指頭肚大,瑩潤得很,我瞧著正配姐姐您的氣質,咱們去瞧瞧,管他們這新來的舊來的幹什麼!”

沈佩文被他連拉帶勸,那句“珍珠項鍊”到底是在她心裡留了個影,更重要的是,沈浩軒這番胡鬧,恰恰給了她一個臺階下。

她何嘗真想逼著弟弟對一個剛喪母的孩子動手?說到底,她這番大動干戈,不過是見沈巍然對那新來的如此上心,又是親自安頓又是維護,對比之下,生怕他虧待了自己嫡親的弟弟,心裡那點屬於長姐的、護犢子的不平之氣發作罷了。真要論起來,帥府家大業大,多一個孩子不過多雙筷子,她還不至於容不下。更別說她娘才替弟弟擋了槍。

目光不經意間掃過床上那孩子蒼白的小臉,那雙酷似其父的眼裡還含著倔強的淚,她心裡某處也不由得一軟。終究是個沒了孃的孩子……自己也是幼年喪母,深知其中苦楚。

想到這裡,她滿腔的怒火便也洩了大半,像是砸在了一團棉花上,半推半就地被沈浩軒攬著往外走,嘴裡象徵性地罵了一句,語氣卻己軟了許多:“你個混賬東西,就知道拿這些玩意兒糊弄我!”

這罵聲裡,少了尖銳,倒多了幾分對嫡親弟弟無可奈何的縱容。她便也就坡下驢似的,被沈浩軒半推半攬著拽出了西小院。

沈浩軒臨走前,還回頭衝沈巍然擠了擠眼,那眼神里混著慣有的狡黠和一絲討好的意味,明明白白地傳遞著意思:“哥,爛攤子我可幫你收拾了,這就算我將功補過,祠堂那頓打,咱就抵了唄?”

一齣西小院,遠離了那壓抑的氛圍,沈浩軒立刻原形畢露。他攬著沈佩文的肩膀,湊過去壓低聲音,一臉神秘兮兮地胡說八道:

“姐,你仔細瞧那小子的臉沒有?我看也就十一二歲,大哥可快三十了……你說,有沒有可能……這根本不是什麼爹的老來子,是大哥自己個兒早年在外頭留下的風流債?他如今端著架子不好意思認,才演了這麼一齣大戲?”

沈佩文聞言,沒好氣地抬手用力戳了一下他的額頭,笑罵道:“你個混賬東西,嘴上就沒個把門的!什麼話都敢往外蹦!瞧那孩子的長相,那眉眼,活脫脫就是咱爹年輕時的模子,雲袖當年懷上,府里老人也有過風聲。” 她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下來,帶著一絲告誡,“我過幾日就回奉北了,你一個人在北新城,少惹你大哥生氣,收斂點!下次再把他惹毛了,看還有誰護著你!”

沈浩軒揉著額頭,嘿嘿一笑,渾不在意:“知道啦,我的好姐姐!走,看項鍊去!”

姐弟倆的聲音漸行漸遠,西小院的這場風波,總算暫時平息。

方才的喧囂與對峙如同潮水般退去,卻留下了一地無形的狼藉。沈巍然站在原地,目光重新落回沈知閒身上。此刻,這個剛剛失去母親、又險些因他而受責罰的少年,正用一種混雜著恐懼、警惕和一絲殘餘憤怒的眼神望著他,像一隻受驚後豎起所有尖刺的幼獸。

沈巍然沉默了片刻,沒有靠近那個驚魂未定的少年。他轉身,對著門外靜候吩咐的副官,聲音恢復了往常的沉穩與威儀,只是略微壓低了些:

“讓廚房送一碗清粥過來,再配一碟子醬瓜。”

他考慮到那孩子一天水米未進,又經歷了大悲大懼,油膩葷腥定然沾不得,唯有最清淡溫軟的白粥和些許鹹爽的醬菜,或許還能勉強入口。

副官應聲而去,房間裡又只剩下他們兩人,空氣凝滯得令人窒息。

粥很快送來,沈巍然接過,放在床邊的矮几上,蒸汽嫋嫋升起,帶來一絲微弱的暖意。

他站在原處,居高臨下地看著沈知閒,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抬起頭,看著我。”

沈知閒身體一顫,下意識地遵從了這道命令,抬起了淚痕交錯的小臉。

“記得你娘臨死前說過什麼嗎?”沈巍然盯著他的眼睛,不給他絲毫躲閃的機會,“她讓你聽我的。”

他頓了頓,讓這句話的重量完全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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