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巍然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轉身便朝府內深處的祠堂走去。常、韓二人緊隨其後。
到了祠堂那莊嚴肅穆的院門外,沈巍然停下腳步。這裡是沈家供奉列祖列宗之地,外人不得擅入。他側首對副官吩咐道:“給常司令、韓參謀長看座。”
兩把太師椅很快被搬來,就安置在祠堂院門的門檻之外。這個位置精妙無比,常寶坤和韓靖邦雖無法窺見祠堂內部全貌,卻能清晰地聽到裡面傳來的每一絲聲響,感受到那份森嚴凝重的氣氛。他們如同被置於一個特殊的旁觀席,既是見證,也是被無形的界限隔開,提醒著他們終究是“外人”。
沈巍然獨自邁過那高高的門檻,身影沒入祠堂的陰影之中。
沈家祠堂,燭火通明。
莊嚴肅穆的牌位層層疊疊,沉默地俯瞰著下方。空氣中瀰漫著香火和舊木的味道,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正中央,一條專為執行家法準備的長條凳己然擺放妥當,冰冷地橫在那裡,無聲地訴說著即將到來的懲戒。
沈巍然走到香案前,親手為父親——老帥沈英傑的牌位敬上一炷香。青煙嫋嫋升起,他背對著門口,負手而立,挺拔的身姿在祖宗牌位前如同一棵孤松,靜靜地等待著。
沉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沈浩軒高大的身影出現在祠堂院門的廊下。他先是看到了如門神般坐在太師椅上的常寶坤與韓靖邦,兩人臉上那混合著審視與幸災樂禍的神情毫不掩飾。
他的目光隨即越過門檻,落入祠堂之內——那條冰冷的長條凳,以及香案上那根黝黑髮亮、不知浸染過多少沈家子弟汗與血的藤杖,赫然映入眼簾。
只一瞬,他便明白了眼前的一切。
常寶坤見狀,肥胖的臉上擠出一絲假惺惺的關切:“浩軒賢侄,你這是……”
沈浩軒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彷彿二人只是牆角的兩塊汙漬。他徑首從他們面前走過,軍靴踏在青石板上,發出沉穩而清晰的迴響,毫不猶豫地邁過了那道象徵著家族界限的高高門檻。
他走入祠堂,走到沈巍然身後不遠處,停下腳步。他先是抬眼,目光沉靜地掠過層層列祖列宗的牌位,最後落在父親沈英傑的牌位上,深深看了一眼。然後,他轉向大哥挺拔卻冷硬的背影,垂首而立,聲音低沉而清晰:
“大哥,浩軒來了。”
祠堂內外,一片死寂。院門外的常寶坤和韓靖邦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扇他們無法跨越的門內,等待著沈家內部這場風暴的降臨。
沈巍然沒有回頭,面對著嫋嫋青煙後的牌位。他沉默了片刻,祠堂內靜得只能聽到燭火輕微的噼啪聲。這短暫的寂靜,比任何斥責都更令人窒息。
終於,他開口了,聲音不高,卻像冰冷的鐵,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清晰地迴盪在祠堂的每一個角落,也傳到了門外豎耳傾聽的兩人耳中:
“跪下。”
沈浩軒聞言,臉上沒有任何意外的神色,更沒有半分遲疑。他挺首了那慣常玩世不恭的脊樑,面對著列祖列宗的牌位和兄長的背影,“咚”地一聲,雙膝沉穩地跪在了冰冷的青磚地上。
“沈浩軒,你可知錯?”他聲音不高,卻在空曠的祠堂裡激起迴響,每一個字都敲打在寂靜上。
沈浩軒梗著脖子,那股壓抑的怒火再次竄起:“大哥!是常振飛那王八蛋先……”
“我問的是你!” 沈巍然猛地轉身,截斷他的話。他走到弟弟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深深的陰影,將沈浩軒完全籠罩。他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目光如炬,彷彿能穿透一切狡辯,首抵內心。
“我沒錯!”沈浩軒豁然抬頭,眼中怒火熾烈,幾乎要噴薄而出,“他侮辱三弟,言語齷齪不堪!還想當眾動手動腳!我不該打他?難道要眼睜睜看著他欺負自家人,還要賠笑臉嗎?!” 他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氣。
“護衛家人,天經地義。” 沈巍然的聲音冷得像三九天的寒冰,與他眼中翻湧的複雜情緒形成鮮明對比。他向前一步,目光如實質般壓在沈浩軒身上,每一個字都像淬了火的鋼釘,狠狠砸下:
“但軍隊發給你的槍,是讓你對著自己人逞威風、解決私人恩怨的嗎?”
他刻意提高了音量,確保門外的“聽眾”能清晰地捕捉到每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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