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車回帥府的路上,沈巍然靠在汽車的後座疲憊不堪的閉上眼,試圖將那些紛亂的軍政壓力和內部掣肘暫時隔絕。
突然,“吱嘎——嘭!”一聲刺耳的剎車混合著不算劇烈的碰撞聲猛地傳來,車身一頓,將沈巍然驚醒。
“怎麼回事?”他皺眉,聲音帶著被打擾的不悅。
司機緊張地回頭:“少帥,前面出事了,一個黃包車撞翻了菜攤子!”
沈巍然抬眼向前望去,只見街角一片混亂。
黃包車歪在路邊,車伕正慌慌張張地扶車。
旁邊摔得粉碎的瓦罐陶甕散落一地,褐色的醬汁混著醃菜在青石板上暈開一大片汙漬。
一個穿著補丁棉襖的老農撲在那一地狼藉前。
“我的醬菜啊!整整一冬的嚼裹全在這兒了!”他絕望的哀嚎在寒風中顯得格外淒厲,“借的錢還沒還上,這可怎麼活...”
沈巍然目光一掃,看到黃包車的位置和自己車頭的距離,再看到車伕那驚魂未定、頻頻望向這邊車隊的眼神,心下己然明瞭。
定是這車伕見他的車隊駛來,心中畏懼,匆忙避讓時慌了手腳,才釀成這意外。
幾個穿著警察制服、卻流裡流氣的人圍了上來,非但沒有理會老農的哭訴,反而用腳踢開滾到面前的瓦罐碎片,罵罵咧咧:
“老不死的!眼睛長屁股上了?擋了貴人的道知不知道!”
“趕緊把這收拾乾淨!再哭喪似的在這兒礙事!你抓進去!”
其中一個甚至伸手去拽那老農的胳膊,動作粗暴。
周圍遠遠圍了些百姓,眼神麻木,臉上是習以為常的隱忍,無人敢上前一步。
沈巍然坐在車內,隔著車窗,將老農那絕望的淚水、那幾位“警察”囂張的嘴臉、以及周圍人群死寂般的麻木,盡收眼底。他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一陣尖銳的刺痛感蔓延開來。
他沒有說話,只是微微側首,對坐在副駕駛的副官李承宗遞去一個眼神。
李承宗會意,立刻推門下車。
那幾個原本還在對老農推推搡搡的“警察”一見到他,尤其是看到他肩章和身後那輛氣派的黑色轎車,頓時變了臉色,剛才的囂張氣焰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為首的那個立刻換上一副諂媚到極點的笑容,點頭哈腰地小跑過來,隔著幾步遠就忙不迭地敬禮,雖然姿勢不倫不類。
“長、長官!驚擾您大駕了!這點小事,小的們馬上處理乾淨!絕不敢耽誤您的公幹!”他一邊說,一邊小心翼翼地用眼角餘光瞟向轎車深色的車窗,試圖窺探裡面大人物的神色。
李承宗面無表情,聲音不大,卻帶著軍人的冷硬:“把人扶起來。”
“是是是!馬上照辦!馬上照辦!”那警察頭子連聲應著,轉身對手下厲聲喝道,“沒聽見長官吩咐嗎?快把老人家扶起來!”
幾個手下手忙腳亂地去攙扶那還在哭泣的老農,動作雖然依舊粗笨,卻再不敢有絲毫怠慢。
李承宗不再理會他們,走到那老農面前。老農被他這一身戎裝和冷峻的氣勢嚇得止住了哭聲,只是瑟瑟發抖。
李承宗從軍裝內側口袋摸出一枚銀元,塞到老農顫抖的手裡,聲音放緩了些:“老人家,拿著。這錢,賠你的醬菜和罈子,剩下的買點糧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