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農簡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呆愣了片刻,才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就要磕頭:“青天大老爺!謝謝青天大老爺!”
李承宗一把將他扶住,眉頭微蹙:“起來,不必如此。”他示意旁邊呆立著的黃包車伕,“你也過來,以後拉車看著點路。”
車伕也早己嚇傻,聞言連連鞠躬稱是。
李承宗不再多言,轉身回到車旁,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子啟動,那幾個警察對著車尾燈再次點頭哈腰。
沈巍然重新靠回座椅,街角的鬧劇平息了,可他心頭的沉重,卻有增無減。
內有韓靖邦這等蛀蟲掣肘,外有關東軍虎視眈眈,他彷彿被架在火上炙烤,進退維谷。
現在他連眼皮底下,一個最底層子民的微小公平都無法保障,他還能拿什麼去保障整個北三省的安寧?他那些強軍禦侮的雄心壯志,在此刻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挫敗感、憤怒感,以及對內部盤根錯節勢力的深深無力感,如同毒藤般交織在一起,瘋狂地啃噬著他緊繃的神經。
也正是在這種心緒惡劣到極點的境況下,汽車駛近了帥府。
他帶著一身的疲憊和無處宣洩的怒火,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沈知閒在門前嬉鬧衛兵,被刺刀劃傷手臂的那一幕。
孩童無知的嬉笑,衛兵惶恐的僵立,臂膀上那抹刺目的鮮紅……
這一切他所面臨的艱難時局形成了一種尖銳而可悲的共鳴——內不穩,外不安,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在內外壓力的共同絞殺下,終於徹底崩斷。
他也不過是27歲的少年。
那一瞬間,積壓的所有負面情緒彷彿瞬間找到了一個宣洩的出口。
他知道,自己對三弟的懲罰過重了。
那幾下巴掌,他當時沒有一絲一毫的收力。常年握槍、蘊含著驚人力量的手臂,結結實實地摑在了那單薄脆弱的皮肉上。那響聲,那瞬間浮起的紅腫指印,都清晰地昭示著,這絕非尋常的訓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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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裡寂靜無聲,只有自鳴鐘規律的滴答聲,敲打著凝滯的時間。
沈巍然閉上眼,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試圖壓下心頭翻湧的燥意。他抬手,用力按了按緊繃的眉心。
窗外,沈知閒依舊跪在冰冷的石板上,身後的疼痛和胳膊上的傷處,都在尖銳地提醒著他大哥的威嚴與冷酷。而他不知道的是,書房裡那個給予他責罰的兄長,此刻正揹負著遠比他所受的皮肉之苦,更為沉重和煎熬的擔子。
自鳴鐘的滴答聲不知響過了多少下,首到一陣謹慎的敲門聲打破了沉寂。
“少帥。”是副官李承宗的聲音。
沈巍然緩緩睜開眼,方才翻湧的情緒己被強行壓下,眸中恢復了一貫的沉靜與冷厲,只是那深處,似乎比往日更寒了幾分。
“講。”
“日本領事館的松本參贊來訪,希望能與您一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