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裡在花丫跟前獻殷勤獻得跟什麼似的,如今正主兒發威了,倒成了鋸嘴的葫蘆。
沈巍然跟在沈浩軒後頭,手裡的樹枝一下接一下落下來,落得不重,卻也絕不放水。每落一下,沈浩軒便慘叫一聲,蹦得老高。
“啪!”——打在屁股上。
“啊!”——沈浩軒往前一竄。
“啪!”——打在腿彎上。
“哎喲!”——他又往旁邊一躲。
“啪!”——打在背上。
“哇啊——!”沈浩軒這回腳下一個踉蹌,首首撲倒在地,打了個滾,爬起來繼續跑,滿臉是土,眼淚和泥糊在一處,狼狽得不成體統。
沈佩文追在後頭,又急又氣,可她一個女人哪裡追得上?只能在後頭喊:“小勝子!你停下!別打了!”
沈巍然充耳不聞,手裡的樹枝一下一下,追著那團小小的身影,滿院子攆。
月華如水,清輝灑落,把這一幕照得纖毫畢現。
忽然——
“站住!”
一聲暴喝,猶如平地驚雷,震得滿院的蟬鳴都為之一噤。
沈巍然猛地收住腳。
他抬起頭,就看見父親沈其堯穿著一件灰綢大褂的身影,正站在院門洞的陰影裡。
沈其堯大步流星跨進院子,那氣勢像一陣颶風,所過之處,連月光都矮了三分。
他幾步走到沈巍然跟前,劈手奪過那根山丁子樹枝,“啪”的一聲折成兩段,隨手擲在地上。
“你幹什麼!”
沈巍然身形微微一滯,隨即垂了眼,將雙手一抱,身子往下略略一沉,話音平平遞上去:“父親回來了。兒子給父親請安。”
沈其堯看都沒看他一眼,目光越過他,落在不遠處滿臉是淚的小小身影上。
“花丫!”
他大步走過去,蹲下身,一把將那個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小東西撈進懷裡。
沈浩軒被那雙粗糲的大手抱起來,憋了一晚上的委屈,終於尋著了最安穩的倚靠。
他“哇”地一聲,哭得撕心裂肺,兩隻小手死死摟著爹爹的脖子,把臉埋進爹爹的肩窩裡,再也不肯抬起來。
“爹爹……爹爹……”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聲音又軟又糯,帶著濃重的鼻音,“大哥壞…大哥打花丫…花丫疼…”
沈其堯低頭一看,那張小臉上糊滿了淚痕與泥土,眼睛腫得像兩個小桃兒,手上、胳膊上,盡是一道一道的紅印子,觸目驚心。
那些印子落在花丫身上,卻像烙在他心口上,火辣辣地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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