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巍然又道:“易幟剛完,奉軍整編的事才開了個頭,你在這兒站著,公文自己能批完?”
沈浩軒垂下眼,沉默了一瞬,然後點了點頭:“是。”
他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停住,回頭看了一眼。沈巍然目光又落在床邊那個小小的身影上。
“知閒。”
沈知閒脊背一繃,趕緊往前湊了半步,規規矩矩站定了,仰起臉等他說話。
“什麼時辰了?”
沈知閒一愣,下意識往窗外瞥了一眼——天己大亮,雪光映得滿院子白晃晃的,簷角還滴著融雪的細水珠。
“……不、不知道。”他小聲說。
沈巍然看著他:“還站這兒幹什麼?”
他聲音還是啞的,可那調子穩穩的,像平日裡訓他時一樣,只是到底燒了一場,中氣短了些,字句之間便透出幾分沙沙的澀意。
“怎麼還不去學堂?”
聽大哥說起這話,沈知閒的睫毛顫了顫,沒敢抬眼。
“快去,要是遲到了。”沈巍然頓了頓,目光落在他那張還帶著幾分懵懂的小臉上,“別以為我打不動你了。”
沈知閒垂著眼點了點頭,規規矩矩地應了一聲:“知道了,大哥。”
他轉過身,一步一步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床上那個人己經閉上眼睛了。那張臉上還是沒什麼血色,可眉頭鬆開了些,呼吸也平穩了些,像是終於能好好睡一覺了。
沈知閒看了他一眼,悄悄拉開門,閃身出去。
屋裡靜下來。
宋清韻替沈巍然掖了掖被角,輕聲道:“睡吧。”
沈巍然沒睜眼,只是微微點了點頭:“大姐,你也去忙吧。”
宋清韻手上頓了頓。
“易幟的事完了,”沈巍然頓了頓,像在斟酌字句,“各家太太那邊,還得麻煩大姐去走動。北軍幾位將領的夫人,該請的請,該送的送。這事兒也不能耽誤。”
宋清韻看著他,沒說話。
她當然知道這事不能耽誤。易幟是大事,明面上是軍務,暗地裡是人心。
那些夫人太太們,平日裡看著只管內宅瑣事,可哪家老爺升遷、哪家部隊換防,枕邊遞過去的話,比公文還管用。她頂著司令夫人的名頭,不比前頭打仗輕鬆。
可這會兒…
“李承宗在外頭守著,”沈巍然又說,聲音慢慢沉下去,像撐著力氣,“有事他跑腿。你去忙你的。”
宋清韻低頭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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