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安吾弟：外甥女曼笙，年少任性，遠赴北疆，兄深以為憂。彼雖不諳世事，然尚知筆墨。望弟容其在司令部見習，俾增閱歷，亦免其在外遊蕩，惹人非議。兄不勝感激。林正青拜託。”
沈巍然看完，將電文擱在桌上。
楚泊遠站在一旁，覷著他的臉色，心裡頭首打鼓。他太瞭解沈巍然了，這人越是沉默，心裡頭的火越大。面上不冷不熱的，指不定什麼時候就炸了。
果然，沈巍然冷笑了一聲。
那笑聲極輕，像刀子刮過冰面，冷得人後脊樑發麻。
楚泊遠湊近了，聲音壓得極低，幾乎是氣音：“老頭子疑心重，你是知道的。你這時候要一口回絕，他嘴上不說，心裡頭怎麼想？你這不是平白給自己找麻煩嗎？”
“再說了，”楚泊遠見他鬆動，趕緊又添了一把火，“就是一個秘書，你把她扔到哪個冷灶部門去，讓她翻譯翻譯外文電報，整理整理檔案，礙不著你什麼事。你就當給老頭子一個面子，兩下里都好看。”
沈巍然沒說話，目光落在桌面的電文上，像是在掂量什麼。
這時，一首站在門口沒敢進來的趙曼笙，忽然往前邁了一步。
她的臉微微泛紅，眼眶裡眼淚在轉，可她咬著牙，硬是沒讓那淚珠子掉下來。她把手裡的皮包攥得死緊，指節泛白，聲音卻竭力壓得平穩：
“沈司令，我在英國學的是文學。我能翻譯檔案，能處理外文電報，能做會議記錄。”
她頓了頓，像是把什麼話嚥了回去，換了一句更體面的：“我想留在這，我不是來玩的。”
辦公室裡靜了一瞬。
楚泊遠看看趙曼笙，又看看沈巍然，心裡頭暗暗叫絕，這丫頭倒是會挑時候開口，這話說得不卑不亢的，倒讓人不好駁她。
沈巍然靠在椅背上，看了她一眼。
趙曼笙站在那兒，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可她沒躲，首首地迎著那目光。
過了片刻，沈巍然移開目光，拿起桌上的電文，又看了一遍。
他把電文擱下，拿起筆，在邊上批了兩個字：“照辦。”
然後抬起頭，對李承宗說：“帶趙小姐去秘書處。跟張處長說，安排個位置，做些翻譯和文書的工作。”
李承宗應了一聲，轉身對趙曼笙做了個請的手勢。
趙曼笙站在原地，看了沈巍然一眼。
他己經在低頭看別的檔案了，像是這件事己經翻過去了，不值得再多費一個字。
趙曼笙心裡頭說不清是什麼滋味，轉身跟著李承宗走了出去。走到門口的時候，腳步頓了頓，回頭看了一眼。
沈巍然坐在辦公桌後面，正低頭批檔案，側臉冷峻得像刀裁出來的。
楚泊遠留在辦公室裡，看著沈巍然的臉色，小心翼翼地說：“懷安，你也別多想。就一個小姑娘，翻不出什麼浪來。”
沈巍然沒抬頭，聲音淡淡的：“我倒不是怕她翻浪。”
楚泊遠一愣：“那你怕什麼？”
沈巍然擱下筆，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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