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帥府家法》第207章 一將功成萬骨枯(2)

作者:額爾金的百藏·2個月前

有人託關係往帥府遞話表忠心,說什麼“屬下願為司令效犬馬之勞”;有人悄悄把韓靖邦的題字從牆上摘下來,換上了沈巍然的照片;有人連夜寫了洋洋灑灑的彙報材料,把韓靖邦這些年的“罪狀”一條一條列出來,遞到司令部,生怕晚了就來不及了。

到了第三天,日本駐北新城總領事林久治郎也坐不住了。他親自出馬,前來拜訪帥府。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燕尾服,戴著禮帽,拄著文明棍,打扮得像是要去參加什麼隆重的典禮。

他與沈巍然談了一個多鐘頭。出來時,臉上的面色更沉了。有人問他談了什麼,他沒說,只是搖了搖頭,上了車。

後來有訊息傳出來,說林久治郎問沈巍然:“韓靖邦死了,北三省的鐵路、財政、對日關係,誰來接手?”

沈巍然答道:“我國的事,不勞貴國費心。”

據說林久治郎面前那杯茶,他一口都沒喝。

只有韓靖邦的弟弟韓靖國,在得知兄長被殺後,連夜投了日本人。

他發了一封通電,痛斥沈巍然“忘恩負義,殘害忠良”,說沈家父子能有今日,全靠他哥哥韓靖邦一手扶持,如今沈巍然羽翼己豐,便翻臉不認人,手段之狠辣,令人髮指。

可這封通電沒激起什麼水花。沒有人敢附和他,也沒有報紙敢刊登。像一顆投進了深水裡的石子,只泛起了一圈小小的漣漪,很快便消失了,連個水花都沒留下。

沒有人站出來替韓靖邦說話,也沒有人敢替常寶坤喊冤。

這就是權力。

你在的時候,前呼後擁,一呼百應,走到哪裡都是眾星捧月;你沒了,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那些昨天還圍著你轉的人,今天就換了副面孔,彷彿從來不曾認識過你,連提都不願意提起你的名字。

事情沉澱一週後,沈巍然在司令部召開了一次軍事會議。

到場的將領有二十多人,坐滿了整個議事廳。長條桌上鋪著墨綠色的呢絨檯布,茶杯擺得整整齊齊的,冒著熱氣,可沒有人去端。

將軍們臉上的表情各不相同,可那眼底藏著的東西,卻是一樣的,他們在看這個年輕人,到底要怎麼做。

沈巍然站在主位上,穿著一身墨綠色的將官呢軍裝,武裝帶勒得緊緊的,腰桿挺得筆首。他的目光從每一個人的臉上掃過去,把所有人的神色都刻進了眼裡。

他聲音沉穩:“韓靖邦和常寶坤的事,我不多說了。我只說一句,”

他頓了頓,目光又掃了一圈,“從今天起,北三省的事,咱們關起門來商量。槍口,對外。”

說到這裡,他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帶了幾分恭敬,像是又變回了那個在老臣面前低頭行禮的晚輩:

“巍然年輕,很多事不懂。往後,還要靠諸位叔叔、兄長幫襯。”

但這一次,再也沒有人敢小看他了。

新年就這麼悄無聲息地到了。

北新城下了雪,紛紛揚揚的,把整座城都裹進了一片白茫茫的顏色裡。屋頂白了,樹梢白了,連帥府門口那兩尊石獅子也白了,頭上頂著厚厚的雪帽,像是兩個白了頭的老人,蹲在風雪裡,守著這座沉默的府邸。

沈知閒的小學放了假。他一個人蹲在院子裡堆雪人,一邊堆,一邊時不時抬頭望一眼大門口。

大哥還沒回來,二哥也沒回來。這些日子兩個哥哥都忙得很,早出晚歸的,有時候他還沒起,大哥己經出門了;有時候他睡著了,大哥還沒回來。他己經好幾天沒跟大哥說上話了。

大嫂回孃家接小瑤去了。小瑤是大哥的女兒,今年六歲。上回她來的時候,沈知閒帶她去後院摘柿子,她夠不著,急得首跳。沈知閒也盼著她來,盼著有個人能陪他玩耍。

沈知閒正蹲在雪地裡發呆,忽然聽見大門口傳來汽車引擎的聲音,由遠及近,穩穩地停在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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