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雲袖走後,她便是老帥沈其堯眼前最得寵的姨奶奶,仗著幾分姿色,又生了個兒子,在府裡向來橫行無忌。雖說她那兒子遠不及沈巍然半分,可她總揣著念想,老帥身子還硬朗,她兒年紀尚小,將來這帥府的天,誰說得準?
今日她穿一件水紅旗袍,外罩鑲銀鼠毛的坎肩,頭上赤金點翠首飾晃眼,渾身珠光寶氣,俗豔逼人。臉上掛著笑,卻不似道喜般溫軟,分明是來看好戲的刻薄。
她目光在屋裡慢悠悠掃了一圈,先落在那張整整齊齊,連一道褶皺都沒有的喜床上,又瞥過窗下短榻上一身褶皺喜服的沈巍然,最後定格在宋清韻臉上。
那眼神里,是藏不住的幸災樂禍。
“喲 ——” 三姨太拖長了腔調,一步三搖地踱進屋,目光又刻意在喜床純白的緞面上多停了片刻,嘴角笑意愈深,像攥住了天大的把柄。
“大少爺、少奶奶,這一夜,睡得可安穩?”
沈巍然從短榻上坐起身,臉上依舊是那副不冷不熱的淡漠,無波無瀾。
他沒接三姨太的話,只站起身,隨手理了理皺巴巴的喜服,一言不發往淨房去。
那模樣,哪裡像剛經歷洞房花燭的新郎,分明是剛從戰場上撤下來的兵,滿身疲憊,滿眼冷淡,對這滿室喜慶,毫不在意。
宋清韻立在原地,臉頰燒得滾燙,恨不能尋個地縫鑽進去。可她依舊端端正正站著,只是手心早己被冷汗浸透。
三姨太望著沈巍然的背影消失在淨房門口,才轉回頭,又看向那張潔白喜帕,語氣裝出幾分 “好心”:
“少奶奶啊,不是我多嘴。大少爺這人,性子冷,心思深,你得多擔待些。只是這新婚之夜就這般冷清清…… 嘖嘖嘖…… 傳出去,少不得被人嚼舌根,笑話咱們帥府呢。”
宋清韻垂著眼,一言不發。
她不是不會回嘴,只是不想在這時候,給沈巍然添半分亂,更不想讓這府裡的齷齪,鬧得更難看。
三姨太見她悶聲不響,自覺沒趣,撇了撇嘴,扭著腰肢,風風火火地去了。
可她的嘴,一刻也沒閒著。
不到一個時辰,整個帥府上上下下,全都傳遍了。
大少爺新婚之夜,竟不曾碰新娘子一指頭。
連端茶倒水的小丫鬟,看宋清韻的眼神都變了。
有同情,有憐憫,更多的是等著看笑話的輕佻。
宋清韻捧著茶盞走在廊下,只覺那些目光像一根根細針,密密麻麻紮在身上,扎得她遍體鱗傷。
可她臉上依舊是那副溫溫婉婉的模樣,不躲不閃,不卑不亢。
奉茶儀式在正廳舉行。
宋清韻跪在蒲團上,雙手捧著茶盞,恭恭敬敬遞到老帥面前。
老帥接過茶,抿了一口,臉上掛著勉強的笑,說著 “往後好好過日子” 的場面話。可那臉色,早己沉得能擰出水來,眼底的怒意幾乎要溢位來。
禮畢,沈巍然便被老帥單獨叫進了書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