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佩文深吸一口氣,按捺住胸口翻湧的血氣,目光依舊死死釘在沈巍然臉上。
“沈巍然,我再問你一句。” 她一字一頓,字字如冰碴砸出,“你養在府裡的,到底是不是你弟弟?”
這話一齣,正廳裡的空氣像是驟然被抽乾。
炭盆裡的紅羅炭燒得正旺,暖意卻被一層無形的冷意隔絕在外,半點透不進來。
琉璃燈影在樑柱間搖晃,落在每個人臉上,將那些藏了多年的猜疑,照得一覽無餘。
沈佩文話裡藏著的意思,在場誰都聽明白了。
宋清韻端著茶盞的指尖微微一顫,她不是沒有這樣猜過,只是不敢深想。
自打沈知閒回到帥府,沈巍然對這個弟弟的重視程度,早就遠遠超過了一個大哥對弟弟該有的分寸。
每日再忙再累,從司令部回府,第一件事必是去考知閒的功課,一筆一劃親自改,一字一句親自教,雷打不動。
知閒不上學的日子,他去軍營巡視、去公署議事,都要把這孩子帶在身邊,手把手教他看公文、聽軍務、識人心。
夜裡更是常留在知閒房裡。打雷了要陪著,做噩夢了要哄著,挨完打了還要守著,便是氣的罰他寫檢討寫到深夜,沈巍然也在書房枯坐等候,非要親眼見他寫完、改過,才肯回屋歇息。
便是尋常人家的生父,也未必能做到這般細緻入微。
宋清韻不是沒看見,不是沒想過,可她不能說,也不敢問。她把那些疑慮壓在心底,一日一日地堆著,堆成了一座沉默的山,她把那座山獨自扛著,不讓人看出半分。
其實從嫁進帥府那一日起,她就覺出這府裡的氣氛,處處透著詭異。
新婚那夜,紅燭高燒,晃得人眼暈。
她端坐在床沿,鳳冠霞帔,蓋頭遮面,手裡緊緊攥著一方繡著交頸鴛鴦的錦帕,心跳如擂鼓。
她等著那雙為她挑開蓋頭的手,等著那雙讓她暗自傾心的深沉眼眸,等著屬於她的洞房花燭,一生廝守。
可她等來的,不是新郎的溫情,只有沈巍然一身的茫然無措,和一句疏離至極的:“姐姐。”
紅燭淚落,映得滿室猩紅。
她靜靜坐在喜床之上,對面短榻上那道和衣而睡的背影,生生鑿碎了她所有的少女綺夢。
她獨自坐在喜床上,一夜未眠。
首到天濛濛發亮,宋清韻起身,默默換下大紅喜服,梳洗整齊,妝容一絲不苟,才輕聲叫醒了短榻上的沈巍然。
新婚第二日要給長輩奉茶,她是書香門第出身,規矩禮數刻在骨裡。
哪怕心裡委屈到極致,該行的禮、該盡的孝,一樣也不能少,半分也不能亂。
走廊裡忽然傳來一陣雜亂急促的腳步聲,細碎又張揚,分明是趕著來看熱鬧。
沈巍然還未起身,房門己被人一把推開。
三姨太立在門口,一身盛氣凌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