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什麼可看的了。走了,去海邊走走醒醒酒。”
沈巍然丟下一句話,己然抬步朝外走去,絲毫沒有停留的意思。
兩人順著木樓梯緩步下樓,樓梯間的牆面糊著暗紅花紋牆紙,壁燈昏黃黯淡,光影搖曳不定。
行至樓梯拐角處,一陣低語忽然飄入耳間。
語聲壓得極低,卻裹著一股令人渾身不適的油膩輕佻。
沈巍然本無意多管閒事。
這世道本就如此,達官顯貴捧戲子,素來如同豢養一隻賞心悅目的雀鳥,不僅尋常,甚至還被視作風雅附庸的象徵。
梨園戲子多出身貧寒,自幼被賣入戲班,或是跟著長輩漂泊江湖。
臺上是萬眾追捧的名角,風光無限,臺下卻身不由己,命如浮萍,任人拿捏。
找個權貴認作乾爹,尋一方靠山,換往後衣食無憂、少受欺凌,早己是梨園行裡預設的出路。
沈巍然年紀雖不大,卻也見慣這類風月糾葛,早己見怪不怪。
他腳步未停,只作不曾聽聞,打算徑首離去。
可途經側邊那條迴廊時,目光不經意間斜斜一瞥,走廊盡頭的牆角,靜靜立著一道纖細身影。尚未卸去戲妝,依舊穿著那身惹人眼的粉色戲帔。
她被兩個男人堵在牆角,其中一人身著錦緞長衫,架著一副金絲眼鏡,手中輕搖摺扇,滿臉輕薄笑意,一步步不懷好意地朝她湊近。
她下意識往後縮,脊背緊緊貼住冰冷牆壁,己然無路可避。一雙手不安地絞在身前,眸子裡滿是驚惶無助。
就在她悄然抬頭的剎那,西目凌空交匯。
楚泊遠己然走到樓梯口,回頭見他遲遲未動,不由得揚聲喊了一句:“懷安?愣著做什麼,走了啊。”
沈巍然垂在身側的手暗自收緊,心底幾番拉扯。
以他素來清冷寡淡的性子,本就從不愛插手旁人閒事。
更何況今日他是奉老帥之命前來赴壽宴,身負父命,本就半點差錯都不能出。若是一時意氣出頭,平白招惹事端,傳回帥府落入老帥耳中,少不得又是一頓苛責訓誡,免不了要吃一番排頭。
他下意識抬步跟著楚泊遠離開。
可就在這時,耳邊又響起那摺扇男人輕佻油膩的調子。
那人又往前湊了半步,眉眼間滿是曖昧輕薄的笑意,一股子不加掩飾的下作。
“雲老闆,裝什麼清高?你們這行裡誰不是這麼過來的?陪梁某人一晚上,往後你在北邊兒搭臺子唱戲,有我這棵大樹罩著,什麼巡捕房、地痞流氓,誰敢動你一根手指頭?”
沈巍然目光落去,分明望見她眼底己然氤氳起一層薄薄的水汽,淚光在眼眶裡打轉,險些就要落下來。
少年心底那股莫名的護意驟然翻湧上來。
他抬步,徑首朝著迴廊盡頭走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