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帥府家法》第239章 過年(2)

作者:額爾金的百藏·1個月前

老帥沈其堯在世的時候,帥府過年是從臘月二十三就開始了的。

掃塵,祭灶,殺年豬,蒸饅頭,寫春聯,貼窗花。老帥親自看著人把紅燈籠掛上去,掛歪了要罵人,掛正了也不誇,只哼一聲,揹著手走開。如今他自己掛在牆上了,燈籠也沒人盯著掛了。

沈巍然終於不用出門了。可在家裡他也閒不住,還得寫春聯。

沈巍然的字寫得不差。打小被老帥逼著練,冬日裡手凍僵了要寫,夏日裡汗溼了衣裳也要寫,寫不好便是罰抄、罰跪,捱過的打不計其數。可功夫不負人,這些年下來,雖比不上那些名動一時的書法大家,卻也有筋骨,有氣韻,他取的是顏真卿《多寶塔碑》的路子,橫輕豎重,蠶頭燕尾,一筆一劃都帶著軍人的硬朗。

叔叔伯伯上門求字的人多,他不太好拂了那些人的面子,這些老臣肯開口求一副字,圖的未必是那點筆墨,他不能不給。再算上帥府的門也多,每扇門都要貼春聯。這哪是寫春聯,這分明是另一樁差事。

宋清韻懷著身孕,他不想讓她勞累,便只把沈浩軒和沈知閒揪過來寫,三個人在書房裡忙活了一上午。

沈巍然落筆極快,運筆沉穩利落,一副工整端正的春聯轉瞬即成。

每寫完一副,他便擱下筆,目光掃向身側兩個弟弟的案頭,那眼神嚴苛得像校場上的教官,半點容不得敷衍。

他垂眸瞥一眼沈浩軒那潦草歪斜的字跡,眉頭當即蹙起:“心浮氣躁,下筆飄虛,力道全浮在紙面上,看著就輕浮。重寫。”

沈浩軒對著大哥的背影,拱了拱鼻子,伸出手指,在空中比比劃劃地比劃了幾下,嘴巴一張一合地,卻沒有發出聲音,像是在演一齣只有他自己看得懂的啞劇。

沈知閒在一旁看見了,險些沒忍住笑出聲,趕緊低下頭,假裝在研墨。

沈巍然像是後腦勺長了眼睛,忽然回過頭來。

沈浩軒的手僵在半空中,臉上的表情瞬間切換,從張牙舞爪變成溫順乖巧,比翻書還快。

他低下頭,規規矩矩地鋪紙,聲音悶悶的:“是,大哥,我重寫。”

低眉順眼的,恭恭敬敬的,和方才那個做鬼臉的人判若兩個。

沈巍然轉頭再看沈知閒,小孩筆法本就稚嫩,筆畫歪歪扭扭,結構鬆散,沈巍然首接伸手抽過宣紙,隨手揉成一團,丟在腳邊:“橫豎無狀,架構歪斜。寫字如做人,立身不端,落筆便亂。靜心,重來。”

沈知閒低著頭,臉己經皺成了苦瓜。

沈浩軒腦子活絡,最受不住這般枯燥拘束的苦役。

大過年的,旁人都在院子裡嬉鬧閒逛、嗑瓜子吃零嘴,唯獨他們兄弟困在這間書房裡,聞著滿屋子的墨臭,一筆一劃地寫那些寫不完的春聯不說,還得挨著大哥的冷臉和訓斥。

他心裡頭的算盤撥得飛快。敷衍著寫完手裡那半副字,立刻放下毛筆,一臉正經地開口:“大哥,我忽然想起來了,前幾日大姐吩咐我去後廚清點年果乾貨,說是要給小輩們分年禮,耽擱不得。我先去忙活了。”

話沒說完,人己經站起來,腳底抹油似的溜出了書房。那步子快得像身後有鬼在追,眨眼便沒了蹤影。

書房裡驟然安靜下來,只剩沈知閒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案前。他心裡又氣又怨,二哥做事忒不仗義,自己溜了,竟沒想著帶他一起。可他遠沒有沈浩軒那副混不吝的膽量,萬萬不敢像二哥那樣說走就走,只能乖乖地拘在書房裡,硬著頭皮繼續練字。

他稍有走神,筆畫便歪了,沈巍然二話不說,首接將那張紙揉成團,扔在地上。偶爾氣急了,還會抬腳輕輕踹一下他的屁股。

沈知閒垂著腦袋,鼻尖都快貼到宣紙上了,一張小臉緊緊皺成一團,滿心的委屈無處訴說,只能在肚子裡翻來覆去地叫苦。

這哪是過年?還不如回學堂讀書去。學堂裡的先生雖然也嚴,可從不會像大哥這樣,不光捱罵,還得時刻提著心吊著膽。

他真怕自己還沒吃上年夜飯,就先吃一頓“竹筍燉肉”,那才叫冤枉。

這時候,馬靜怡來了,換做別人,沈知閒都覺得是來了救星,唯獨馬靜怡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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