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說了隨便玩,處理乾淨就行。”粗糲的聲音響起,伴隨著的是林昭昭身體的墜落。
她死了。
山上的泥土被雨水泡得發軟,像一塊吸飽了髒水的海綿。她的身體被從懸崖邊扔下去時,骨頭折斷的聲音很清脆。雨水把血衝得很淡,在青石板上蜿蜒出粉紅色的溪流。
她能看見自己的屍體。
像個破布娃娃——裸露的皮膚上滿是青紫與瘀傷,小腿和腰側的寬大的手掌印在雨水的沖刷下愈發清晰。她的身上還裹著那條被扯爛的小白裙,遮掩著泥濘不堪的下體。頭髮散開,臉朝著灰濛濛的天。雨砸在林昭昭的眼眶裡,又不斷溢位,死不瞑目。
再睜眼,視線從模糊到清晰。
空氣中是消毒水的味道,眼前是白得刺眼的天花板。
林昭昭眼眶發酸,她麻木地盯著天花板,腦海裡只有一個問題:是誰,殺了她?
“醒了!昭昭醒了!”欣喜的聲音從右側傳來,林昭昭緩慢地轉動眼珠,只見時頌坐在她的病床邊,陽光落在她半邊臉上,深栗色的長髮紮成高高的馬尾,鬢邊有幾縷碎髮自然地捲曲著,隨著她話語輕輕晃動。
“昭昭,1500米讓別人上吧,你別逞強了。”時頌的語氣裡滿是真誠的關切。
林昭昭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得發不出聲音。
這是哪一齣?
“你們女孩就是麻煩。”
左側,另一個聲音理所當然地插了進來。
“林昭昭,你沒這個金剛鑽就別攬瓷器活,要不是頌姐把你送來醫務室,你這會兒還在操場躺著呢。”
關越翹著二郎腿靠在床頭櫃上,眼神在時頌和林昭昭之間打了個轉。
高一。
林昭昭用被子下的手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痛傳來,她意識到自己還活著,活在十六歲的高一。
林昭昭記得這一刻,上輩子和時頌和蘇茜針鋒相對,從運動會到藝術節,從學科考試到社會實踐,她作為時頌的小跟班,出了不少力。這次運動會,她為了在時頌和周嶼面前刷好感,主動領了1500米的長跑專案,勤奮練習,卻因為低血糖暈倒在操場。
她本能般將目光投向醫務室的門口。
幾乎就在她望去的同時,周嶼抱著籃球風風火火闖了進來。他額髮被汗水浸溼,幾縷凌亂地貼在皮膚上,胸膛因為急促的奔跑微微起伏。他徑首走到時頌身邊,語氣裡是毫不掩飾的關切:“頌頌,聽說你一個人揹著她就跑來了?也不怕摔著。”他朝關越那邊隨意揚了揚下巴,“阿越不是也在麼,讓他背就好了啊。”
林昭昭攥緊了被單下的手,指甲深深陷入柔軟的掌心。
分毫不差。
上輩子的自己,是怎麼反應的?那時的她滿心滿眼只有周嶼,聽到這話酸楚得要命,卻還得強撐著向時頌擠出感謝的微笑,甚至故作俏皮地補上一句:“頌頌力氣好大的,給你添麻煩了。”
雖然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但這輩子,她不想做舔狗了。
“周嶼,”她的聲音有些沙啞,“你剛打完球,汗味很重,我聞著不舒服,請你站遠一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