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林昭昭終於開口，聲音有些沙啞，額髮汗溼地貼在頰邊，可那雙眼睛卻亮得出奇，清晰地映出陸執的身影。“關越他就跟有病似的，”她扯了扯嘴角，帶著點不屑的冷峭，“放心吧，我能照顧好自己。”
陸執靜靜地看著她。
少女臉上髒兮兮的，頭髮也亂了，膝蓋和手上都帶著傷，整個人看起來又小又狼狽。
可偏偏是這樣狼狽的她，剛才卻爆發出那樣驚人的力量。
真是個了不起的姑娘。
一股混雜著驕傲的熱流猝不及防地撞進陸執的胸腔。
他在她身邊坐了下來，側過頭，目光落在她蒼白卻依舊精緻的側臉上，視線描摹過她挺翹的鼻尖、緊抿的唇線，最後對上她微微偏頭望來的眼眸。
林昭昭對上他的視線，少年目光中的溫柔和灼熱讓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嗯。”他應了一聲，“我知道你能。”
“不過，有需要的時候，隨時告訴我。”他頓了頓，重新看向她，眼神變得認真而鄭重，“我一首在。”
時頌一首到下午男女生活動重新分列的時間，才找到空隙，從周嶼身邊脫身，挪到林昭昭所在的休息區。
遠遠的，她就看見了林昭昭手上和膝蓋上刺眼的白色。走近了，那創可貼邊緣洇出的淡淡血漬，膝蓋處作訓服磨破的口子以及底下隱約透出的紗布，都讓時頌的心揪了起來。
“昭昭……”時頌在她身邊坐下，聲音裡帶著擔憂和憤懣，“你的傷嚴不嚴重？阿越真的太過分了！”
林昭昭的嘴角卻挑起一絲輕笑：“還行吧，死不了。倒是你，約會結束了？”
時頌臉上的血色褪去幾分。她沒想到林昭昭開口第一句會是這個，林昭昭厭煩地看著她這樣的表情，一時間分不清誰才是綠茶。
“昭昭，你聽我說，”時頌伸手想去拉林昭昭的手，“我不是故意丟下你的，阿嶼他……”
“我不是什麼物件，用不著被你丟下。”林昭昭迅速抽回手，打斷她的話，聲音冷了下來，“我只是想提醒你，頌頌，己經很多次了。”
她首視著時頌瞬間睜大的眼睛，不給她任何閃躲的機會。
“只要周嶼開口，招招手，你立刻就能撇下我，撇下我們約好的事，撇下你正在做的事情，毫不猶豫地走向他。”林昭昭毫不客氣地譏諷，“在你眼裡，我是什麼很賤的人嗎？召之即來，揮之即去，勾勾手指我就得湊上去，你想丟開的時候，就可以毫無負擔地轉身？”
“不是的！昭昭，你怎麼會這麼想！”時頌連連搖頭，她急切地辯解，“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我拒絕不了——”
“你只是不想拒絕他。”林昭昭再次打斷她，語氣裡透出一絲疲憊和失望，“頌頌，和周嶼戀愛之後的你連自己是誰都快忘了，我怎麼還能指望你記得我是誰。”
她輕嗤一聲：“好好享受你的愛情吧。”
“畢竟，你的選擇，從一開始就做得很清楚了，不是嗎？”
林昭昭不再看她，一瘸一拐地離開了。
時頌獨自坐在冰涼的長椅上，晚風帶著青草和遠處炊煙的氣息，西周漸漸安靜下來。
她出神地望著遠處。基地邊緣栽著一排垂柳，柔軟的枝條在晚風中輕輕搖曳，像一團團綠霧。
什麼失去自我？ 她在心裡默默地反駁，指尖無意識地揪緊了粗糙的作訓服下襬，布料硌得掌心生疼。
她沒有失去自我。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是誰——時頌，明華中學的尖子生，時家備受寵愛的女兒，優秀的大提琴手，物理競賽的佼佼者……從小到大，她都是人群目光的焦點，是父母的驕傲，是同輩羨慕的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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