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思穆的反映很快引起了上頭的重視。
事情己經過去十年，很多證據早己湮滅，但林羨陽當年的舊部還在。謝君川牽頭，一個接一個電話打出去，一份接一份材料遞上去。那些年積攢下來的人情，那些年沉澱下來的信任，在這一刻全部壓了上去。
案件重新審理。
一個細節接一個細節，一份證據接一份證據。
時懷遠辯無可辯，他最終伏法。
他汲汲營營半生，小心翼翼半生，最終還是躲不過公理和道義。在執死刑之前，他仰望天空，想起當年和林羨陽一起的意氣風發。他不明白，同樣是什麼都沒有，從窮小子開始打拼，為什麼林羨陽就從不在意別人的目光。
他永遠燦爛，永遠熱烈。
他能夠拿出十分的熱情愛自己的家人，也能夠將一腔熱血全部潑灑給國家。
從不猶豫，從不糾結。
那些領導們、長輩們永遠關注他，永遠欣賞他，他恨。
他喜歡的珍視的女孩也都愛著他，他妒。
但他依舊要做林羨陽最好的兄弟，這樣，他才能慢慢爬上去。
林羨陽終於死了。功勳屬於他，榮譽屬於他，他的妻女也由他這個最好的兄弟來照顧，他會接管他的一切。
槍聲響起，時懷遠應聲倒下。
「昭昭，時懷遠死了。」收到謝君川的訊息時，林昭昭正在自己的書房裡，她在處理陸執爺爺收藏的一幅舊畫，畫上有一隻鳥，翅膀微微張開，像是正要起飛。她握著極細的毛筆，正在給鳥羽補色。
看了一眼資訊，林昭昭手上動作一滯，然後繼續穩穩落筆，畫上的鳥慢慢鮮亮起來，栩栩如生，彷彿下一秒就會從紙上飛走。
「謝哥，我想去看看我的爸爸媽媽。」
烈士陵園在城郊，依山而建。
那天是個晴天，陽光很好，把整座山照得亮堂堂的。松柏青青，墓碑一排排整齊地立著，像沉默的方陣。
林羨陽和向晴的墓，林昭昭來過很多次。
她蹲下來，用袖子擦了擦墓碑上的灰。
照片裡的人還是那副樣子，眉眼舒展，嘴角微微上揚，像是在笑。那雙眼睛亮亮的，透過十幾年的光陰，依舊看著她。
她忽然想起小時候，爸爸把她舉過頭頂，在院子裡轉圈。她笑得咯咯響，爸爸也笑，媽媽站在旁邊，彎著眼睛看他們。
那時候的陽光，也是這樣好。
風吹過來，松柏沙沙響。陽光穿過枝葉的縫隙，落在墓碑上，落在她的肩膀上，落在那張永遠年輕的照片上。
林昭昭絮絮叨叨地說著，把這一年多發生的事，一件一件講給照片裡的人聽。
說到最後，她停下來。
風還在吹，松柏還在響。陽光從枝葉的縫隙裡漏下來，在她身上落了一地細碎的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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