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六章 荊棘生花11
月離把眼下的局勢一一道來:“月燼,月芳下落不明,逃走之後便沒了蹤跡。不過今日那幾只大妖受了重傷,她手下的妖心已經不齊了,各懷各的心思。我趁機接管了南嶺,那些背叛你的妖,也都一併收拾了。這一次,你可以毫無後顧之憂地回來了。”
月燼狐疑地看著他:“上次見面,你沒提讓我回去的事,我還以為你沒有這個想法。”
月離輕輕笑了一聲:“我把自己該做的都做好,把路鋪平,這是我的事。你若回來,我自是繼續輔佐於你。可你若不想回來,我也支援你的決定。”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月燼身上,語氣平靜,卻字字分量不輕:“你是我的妹妹,我怎會逼你做你不願的事?且這條離開的路,是你自己選的,我只是沒想到,你這條路走得這般決絕。”
他眼中閃過悲涼:“那時你說,若規則本身即是牢籠,那遵守規則,便沒有意義。我當時還不懂……後來我懂了,以你的感知,怎會不知明沛和月芳都給你下了毒,你明明知道卻還是遂了他們的願……”
“月燼,我只願你活著便好。”說到最後,月離紅了眼眶。
林間風聲輕輕拂過,吹動了月燼鬢邊的碎髮。
月燼怔在原地。
她聽見了月離說的每一個字,卻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水幕,那些字句一個接一個砸進來,砸得她心口發悶。
他什麼意思?她明知有毒,還是喝了?
若規則本身即是牢籠……那遵守規則……便沒有意義……
這句話在她腦中反覆迴盪,一遍,兩遍,三遍。
她忽然頭痛欲裂,毫無預兆地,好似有一把鈍刀刺入了她的太陽穴,疼得她整個人往前踉蹌了一步。
月離伸手扶住她:“月燼!”
月燼感覺自己像是掉進了無盡深淵一般,她似乎失去了一切感官。
無數畫面裹挾著巨大的轟鳴聲湧進腦海,她擋不住,也躲不開。
她看見了妖王宮殿。
空曠的大殿,堆積如山的摺子,來來去去的面孔。每一張臉都帶著恭敬的笑意,每一張臉背後都藏著目的。她坐在最高處,從天亮坐到天黑,從天黑坐到天亮。
自從她坐上那個位置,所有人都變了。她的家人還在,可她認不出他們了,又或者,是他們先認不出她了。他們見她,每一次開口都是溫熱的關心,但每一次的話落時都是冰涼且功利的索取。一次,兩次,十次,百次……她後來學會了,在聽到關心的第一個字時,就直接跳到最後去等那個真正的目的,這樣比較省力氣。
在他們眼裡,她不再是月燼,只是妖王。月燼這個名字變成了一個符號,一個位置,一把所有人都想坐、都想靠、都想從中攫取些什麼的椅子。
她漸漸無話可說,也不知是從何時起,她把自己關在了越來越厚的殼裡。外面的人看她,只覺得妖王威儀日重、愈發不可親近,可沒有人知道,殼裡面的月燼,已經空了。
她不記得這樣的日子過了多久。或許很久,或許沒有那麼久,只是每一日都太像了,像到她分不清昨日和今日。
某日深夜,她獨自站在宮殿最高處的高臺上,風很大,吹得衣袍獵獵作響。她站了很久,久到月離上來找她。其實她沒有想跳下去,只是覺得自己和眼前那片沉沉的夜色沒有任何分別罷了。
她轉過頭,對月離說了那句話。
“若規則本身即是牢籠,那遵守規則,便沒有意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