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營之間的空地上,篝火重新堆高,噼啪爆裂的柴火聲壓過了夜風的嗚咽。
一張從廢棄貨車拆下的鐵皮被架在幾塊石頭上,權作餐桌——邊緣捲曲、鏽跡斑斑,卻成了此刻最體面的“飯桌”。
周逸飛斜倚在鐵皮桌一角,軍大衣半敞,銀白髮絲被火光鍍上一層暖金,又迅速沉入陰影。
他指尖懶洋洋地摩挲著腰間的紫螭玉帶,動作漫不經心,眼神卻像鉤子,無聲無息地落在角落裡的周曉曉身上。
她蜷坐在一塊舊毯子上,始終低著頭,彷彿要把自己縮排布料褶皺裡,藏進這灰敗世界的縫隙中。
“看夠了嗎?”
李茜茜的聲音冷不丁刺過來,像一柄出鞘的薄刃。她坐在周逸飛正對面,赤鳶古劍橫於膝上,粉發高束,火光在她側臉跳躍,映得那雙眸子銳利如鷹。
“再看,我就當你對周曉曉有非分之想了。”
周逸飛嘴角一勾,懶懶抬眼,語氣帶著三分戲謔、七分挑釁:“我就算對她有非分之想,關你什麼事?你不會是……吃醋了吧?”
“你——!”
李茜茜猛地站起,手指下意識按上劍柄,臉頰瞬間漲紅,嘴唇微顫,“你……你無恥!誰、誰會為你吃醋?!”
她一口氣卡在喉嚨裡,想罵又覺得失了身份,想走又不甘示弱,只能狠狠瞪著他,胸膛起伏,活像一隻被踩了尾巴卻強撐威風的貓。
周逸飛輕笑一聲,懶得再理會她,收回目光轉頭看向緩緩走來的緒撤、王野、鐵虎幾人。
緒撤一眼瞧見周逸飛獨自坐在桌邊,臉上立刻堆起笑意,快步上前,聲音熱絡:“哎呀,周兄弟來得早啊!一個人坐這兒,多冷清?來來,坐這邊!”他指了指自己即將落座的位置,順勢拍了拍周逸飛肩膀,動作熟稔得彷彿兩人己是舊識。
周逸飛笑著應了幾句,語氣隨意,眼神卻清明如鏡。
不過三言兩語,他便摸清了緒撤的底——此人說話滴水不漏,每句寒暄都裹著試探,每個笑容都藏著算計。
那副八面玲瓏的做派,竟與顧然如出一轍,少說也有八百個心眼子。
他面上笑意不減,心底己然多了幾分戒備。
幾分鐘後,陸沉帶著楊彪、琚婧依、都靈三人穿過人群而來。
陸沉神色沉穩,目光掃過全場,最終在緒撤身旁坐下。
兩人低頭低聲交談,聲音壓得極輕,只有桌旁幾名覺醒者能隱約聽見。
“緒隊長,”陸沉問,“你的感知力,在禁域裡怎麼樣?影響大不大?”
緒撤搓了搓凍得發紅的手,呵出一團白氣,苦笑一聲:“十不存一啊……而且還在持續衰減。”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幾乎成了耳語,“我懷疑,禁域不是靜止的——它一首在‘消化’什麼。也許是這段時間死的人,也許是……別的東西。比如恐懼、絕望、執念……這些情緒,或許都是它的養料。”
話音未落——
天空忽然傳來一陣極輕的震顫。
非雷非風,是一道難以言喻的嗡鳴,彷彿整片天地的底層規則,都在被悄然改寫。
普通人毫無所覺,依舊低聲閒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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