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天色像被潑了墨,透著一股化不開的陰鬱。
王志強端著兩個豁了口的搪瓷碗,低著頭,像個幽靈般貼著牆根溜回了那間逼仄的出租屋。
“老婆,吃飯了。”
他把碗放在缺了一條腿、用磚頭墊著的木桌上。
碗裡是車隊食堂配發的糊糊,幾片爛菜葉漂浮在渾濁的湯水裡,散發著一股發餿的酸味和劣質合成澱粉的怪氣。
張夢婷掀開破舊的床簾走了出來。
她太餓了,胃裡像是有隻手在瘋狂抓撓,可當她聞到那股味道時,胃裡還是本能地一陣痙攣。
她強忍著噁心,用勺子舀起一小口,幾乎是閉著眼睛嚥了下去,連咀嚼都不敢用力,生怕嚐出什麼令人作嘔的味道。
王志強看著她蒼白的臉,心疼得像是被針紮了一樣。
他胡亂扒拉著自己碗裡那點可憐的糊糊,突然壓低了聲音:“老婆,晚上有活。隔壁三隊剛弄到一批新到的罐頭和壓縮餅乾,需要人手連夜搬進內庫。幹一宿,能換一斤白麵和半塊肉乾。”
張夢婷猛地抬起頭,眼神里閃過一絲慌亂:“晚上你走了?那……那我怎麼辦?”
“你乖乖待在屋裡,把門反鎖死,不管誰敲門都別開,也別出聲!”
王志強緊緊抓著她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我搬完東西就回來,記住,千萬別出來!”
看著王志強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張夢婷反鎖上門,背靠著門板緩緩滑坐在地上,渾身都在不受控制地發抖。
而在車隊陰暗潮溼的過道里,一雙眼睛正死死盯著王志強離去的方向。
那是車隊的後勤管理員,趙成。
西十出頭的年紀,在末世裡算是保養得極好的了。
他穿著筆挺的皮夾克,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甚至還帶著點淡淡的菸草香。在這個人命如草芥的地方,他這種掌握著物資分配權的人,就是底層人眼裡的活閻王。
他早就盯上王志強了。
每次去食堂打飯,王志強總是刻意打兩份,卻沒見過他老婆幾次,更沒看清楚過他老婆的容貌。
在這連口飽飯都吃不上的鬼地方,一個男人寧願自己餓著肚子,也要拼死護著家裡的女人,這本身就說明了一切——那女人絕對是個極品。
現在,獵物落單了。
趙成嘴角勾起一抹黏膩的笑意,悄無聲息地摸到了王志強的門前。
他沒有敲門,而是掏出一根鐵絲,熟練地在鎖眼裡撥弄了幾下。“咔噠”一聲輕響,老舊的門鎖應聲而開。
屋裡沒開燈,只有窗外慘白的月光透進來。
浴室的方向傳來極其細微的水聲。
趙成放輕腳步,像一隻嗅到血腥味的餓狼,一點點挪到了浴室門前。門沒有鎖嚴,留著一道縫隙。
藉著昏暗的光線,他看到了讓他呼吸瞬間粗重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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