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震天手裡轉了半天的玉扳指“嗒”地掉在手心，他攥住，連氣都不敢大喘。
楚天闊靠在牆上，把棉襖袖子塞在嘴裡咬著，怕自己忍不住出聲打擾。
白世軒一點點挪開擋著光的手掌。
光線越來越亮，從一線變成一片，暖融融地落在雲清月的眼皮上。
她的睫毛眨了好幾下，像剛破繭的蝴蝶第一次展開翅膀，一點一點，把眼睛睜開了一條縫。
一開始是一片混沌的亮，白花花的什麼都看不清。
然後是大塊的色塊，藏青的、深灰的、軍綠色的，在眼前晃。
再然後，輪廓慢慢清晰起來。
她先看見白色的天花板，看見頭頂吊著的輸液瓶，看見窗邊站著的穿藏青色中山裝的白世軒。
看見後面站著的兩個穿中山裝和軍裝的老頭，看見角落裡站著個胖胖的、咬著袖子的半大小子。
她的視線有點發飄，像剛學會對焦的鏡頭，轉了一圈，最後猛地定住。
她正前方，離她一米遠的地方，站著一團鮮亮的紅。
那紅色很暖，在滿屋子的灰、藍、白裡，像一團燒得正旺的小火焰。
光線慢慢銳化，紅色上面慢慢浮出輪廓：
是合身的燈芯絨連衣裙，裙襬剛好到膝蓋，裙子上面是一張粉白的小臉，扎著兩個翹翹的小揪揪，紅頭繩在陽光下發亮。
小姑娘站得筆首，咬著下嘴唇，眼眶紅紅的，黑葡萄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眼淚在眼眶裡打轉，硬憋著不肯掉下來。
雲清月的焦距終於穩了。
她盯著那張臉看了很久，從翹起來的髮梢，到缺了一小塊的門牙，再到那雙和她年輕時一模一樣的眼睛。
看了足足半分鐘，她才敢確定，這不是夢。
這是她的女兒。
是她在夾子溝的黑屋子裡，摸了整整八年，把所有念想都拴在身上的女兒。
“姚……”
雲清月的聲音像是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的，碎得拼不成完整的句子，眼淚順著眼角滑下來，砸在枕頭上，暈開一小片溼痕。
她伸出手，朝著那團紅色的方向，抖得厲害。
“媽媽……看到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