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瞎子那隻獨眼半閉著，頭都沒抬，彷彿對薛三的激動充耳不聞。
薛三急了，幾步衝上前，雙手撐在長條板凳的邊緣：“劉爺！你聽我說！雲家在琉璃廠的那間高檔藥鋪，今晚真有一批貨要入庫！”
“啥貨？”
劉瞎子手腕一翻，刀刃換了個面，繼續磨。
“東北下來的野山參！”
薛三激動得聲音都在發顫，唾沫星子噴在刀背上，“還是百年老參！老劉——就是隔壁賣茶葉的那個老劉，親耳聽到的！”
劉瞎子磨刀的手停了。
他抬起眼皮，渾濁的獨眼盯著薛三，眼神冷得像冰：“他親耳聽到？雲家的人在街上敲鑼打鼓說自己有野山參？”
“不是敲鑼！是電話！”
薛三嚥了一口唾沫，“雲家那個老管家打的電話！聲音大得把半條街都吵到了！說什麼貨太貴重，讓藥鋪的李掌櫃親自帶人去火車站接貨！還說鋪子裡就留兩個老頭看門！”
劉瞎子眼底的冷光閃了閃。
他從旁邊的破碗裡蘸了點水，抹在刀刃上。
“還有！”
薛三生怕他不信，急促地補充，“老周在衚衕口那個大碗茶攤盯了一上午。他發了毒誓，說雲家那個小丫頭和她瞎媽，一首待在石榴衚衕的西合院裡，根本沒出來。雲家也沒有往那邊派一個人手！”
薛三越說越興奮，手舞足蹈：“劉爺，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啊！藥鋪那邊今晚安保大換防，主力全去火車站了，鋪子裡就剩兩個六十多歲的老頭！這不就是一塊掉到嘴邊的肥肉嗎？”
劉瞎子用拇指指腹在刀刃上輕輕颳了一下。
很鋒利。
他把刀收回刀鞘，站起身，走到破廟的門檻邊，看著外面陰沉沉的天空。
“東北野山參……值多少？”
劉瞎子沙啞著嗓子問。
“保底兩萬！”
薛三的眼珠子都紅了，伸出兩根手指在半空中亂晃，“如果是三十年以上的老參，單支就值五千！黑市上的大老闆，拿著現錢排隊收這種救命藥！”
兩萬。
劉瞎子放在身側的手指猛地攥緊。
他今天上午在火車站茶館看中的那把帶瞄準鏡的軍用步槍，要價五百塊定金，全款三千。
他手裡現在只有不到一百塊錢。
如果沒有錢，那個鐵路工人今晚就會把槍賣給別人。
沒有槍，他拿什麼去崩了石榴衚衕裡那頭巨大的白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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