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軍班師回到許都的時候，天己經飄起了碎雪。
今年的冬天來得格外早，也格外邪乎。往年這時候，頂多也就是哈氣成霧，今年倒好，那北風跟刮骨鋼刀似的，順著門縫、窗稜子往裡鑽，稍微有點縫隙就能把人凍個透心涼。
陸遠裹著三層錦被，縮在榻上，整個人像只巨大的蠶蛹。
“阿嚏——！”
陸遠猛地打了個噴嚏，從睡夢中驚醒。他伸出一隻手想去摸床邊的茶碗，指尖剛碰到茶碗壁，就被那冰涼的觸感激得縮了回來。
茶水結冰了。
“這日子沒法過了！”
陸遠悲憤地吼了一嗓子，一腳踹開被子，卻又被湧進來的冷空氣逼得瞬間縮了回去。
外間守夜的許褚聽見動靜，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身下的木板床發出“咯吱”一聲慘叫。這憨貨火力壯，大冬天也就蓋一床薄被，睡得跟死豬一樣，呼嚕聲打得震天響。
陸遠恨恨地抓起枕頭邊的一隻布鞋，照著外間扔了過去。
“啪！”
布鞋精準地砸在許褚的腦門上。
許褚猛地坐起來，手下意識地往腰間摸刀，嘴裡含糊不清地喊著：“敵襲！護駕！少爺快跑！”
“跑個屁！是你家少爺快凍死了！”
陸遠哆哆嗦嗦地從被窩裡探出頭，牙齒都在打架：“老三，去把老趙給我叫來！立刻！馬上！”
許褚揉了揉眼屎，看了看窗外漆黑的天色，一臉懵逼：“少爺，這還沒雞叫呢。”
“雞不叫我就不能叫了？快去！”
一刻鐘後。
管家老趙披著件破棉襖，提著燈籠，縮著脖子站在了陸遠的床前。他那張老臉凍得發青，鼻涕還在鼻孔邊上掛著，要掉不掉的。
“少爺，出啥事了？是不是哪家姑娘又找上門了？”老趙一臉緊張。
陸遠翻了個白眼，把自己裹得更緊了些：“老趙，你明天一早，帶人去城外的窯廠，給我定一批陶管。”
“陶管？”老趙愣了一下，“少爺，咱們府裡的水渠沒堵啊，要陶管幹啥？”
“誰說是通水的？我是要通火！”
陸遠伸出手，在空中比劃了一下：“記住了，要素燒的，別上釉，那玩意兒不僅貴還不透氣。首筒的要六寸徑，一尺二長，子母口，能對插的那種。還得要一批彎頭，九十度角的，口徑一樣。”
老趙聽得雲裡霧裡：“少爺，這……這到底是要幹啥啊？”
“我要造個‘地龍’。”陸遠吸了吸鼻涕，眼神里透著一股子狠勁，“這鬼天氣要是再不治治它，我就要被凍成冰雕了。按我屋子這一圈的周長算，每一丈備西根，多備五根防著碎了。”
“還有，去弄點黃泥、麻絮，再搞兩車草木灰來。對了，再去劈點乾硬木，松木或者櫟木都行，要三寸粗，一尺長的。”
老趙雖然聽不懂，但看少爺這副要吃人的模樣，也不敢多問，連忙點頭記下：“那……那要是窯廠沒有現成的咋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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