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遠正想反駁房門被推開了，荀彧裹著厚厚的黑狐裘，手裡捧著個己經涼透的手爐，哆哆嗦嗦地邁過門檻。他剛一進屋，整個人就愣住了。
沒有煙熏火燎的炭盆味，也沒有那種烤得人臉皮發乾的燥熱，而是一種從腳底板首沖天靈蓋的溫煦。
“這……”
荀彧下意識地解開了領口的繫帶，驚訝地看著只穿了一件單衣、正盤腿坐在榻上剝花生的曹操。
“主……咳，陸兄，這屋裡怎會如此暖和？”
曹操嘿嘿一笑，指了指地面，又指了指旁邊正癱在軟墊上的陸遠。
“這可是我這好大兒搗鼓出來的新玩意，叫什麼……地暖。”
曹操也是剛享受沒多久，這會兒渾身舒坦，連帶著看陸遠那慵懶的模樣都順眼了不少。
“荀二叔來了？快把門關上，別把熱氣放跑了。這可是燒了半車柴火換來的，金貴著呢。”
荀彧連忙關上門，脫下厚重的大氅，只穿著裡面的常服，竟然覺得剛剛好。他走到榻邊坐下，伸手摸了摸地面。
“奇思妙想，當真是奇思妙想。”
荀彧由衷地讚歎道：“賢侄這手段，若是能推廣開來，這許都的冬天，怕是再也凍不死人了。”
“二叔想多了，這玩意兒費工費料又費柴，窮人家燒不起，富人家不缺炭，也就是我這種怕冷又不想聞煙味的人才折騰。”
陸遠隨手抓了一把炒得酥脆的花生，扔給荀彧。
“嚐嚐，剛炒的，配這‘悶倒驢’正好。”
荀彧接過花生，卻沒心思吃。他看了一眼曹操。
曹操手裡晃著酒杯，雖是一副享受的模樣，但那眼神卻時不時地往陸遠身上瞟，顯然是心裡藏著事。
見荀彧看過來，曹操努了努嘴。
荀彧心領神會。
他剝開一顆花生，狀似無意地問道：“賢侄啊，如今漢中己定，劉備元氣大傷，這天下大勢，算是穩了一半。”
“那是。”
“曹老闆現在可是威風八面，手裡握著漢中，就像是掐住了劉備的脖子，只要他不鬆手，劉備就只能在西川那個山溝溝裡當縮頭烏龜。”
荀彧話鋒一轉：“這南邊雖然穩了，但西邊……似乎不太平啊。”
“你是說西涼？”陸遠回道。
“正是。”
荀彧嘆了口氣，一臉憂國憂民的模樣：“馬騰、韓遂擁兵自重，盤踞涼州多年。如今丞相雖勝，但這西涼鐵騎始終是心腹大患。我聽聞，丞相有意對西涼用兵，徹底解決這個後顧之憂。”
說到這，荀彧身子前傾，試探著問道：“賢侄以為，若是丞相真的動手，這勝算幾何？”
曹操此時也停下了晃酒杯的動作，豎起耳朵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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