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
皖城的城牆上，呂蒙雙眼佈滿血絲。
三天。
整整三天，他沒有合過一次眼。
不是不想睡，是睡不著。
城外那一百二十根鐵皮喇叭像是不知道疲倦一樣，白天念，晚上念，換人不換詞，換詞不換調。
第一天唸的是江東世家的黑料，誰貪了軍餉，誰霸了民田，誰的小妾是從哪個軍官手裡搶來的。樁樁件件說得有鼻子有眼，連日期都對得上。
第二天唸的是孫權猜忌舊臣的事。哪個老將被削了兵權，哪個文官被貶到窮鄉僻壤，哪封請戰的血書被孫權拿去墊了茶碗。有些事，城頭上的守軍親身經歷過。
第三天唸的全是吃的。
從早飯唸到晚飯，從主食唸到甜點。
紅燒五花肉用的什麼醬，牛腩燉了幾個時辰，鯉魚是清蒸還是糖醋，糯米雞的荷葉是從哪條溪邊摘的。
而且不光念。
曹營的十口大鐵鍋就支在城外兩裡的空地上，日夜不滅火。鍋裡燉的東西換了三輪，從豬蹄換到羊腿再換到整雞，濃湯咕嘟咕嘟翻著泡，油脂的香氣被秋風裹著，越過壕溝，越過拒馬，越過那道三丈高的城牆，灌進每一個守軍士兵的鼻孔裡。
皖城的軍糧本就緊張。
周瑜從柴桑撤退時雖然帶了一批存糧，但那是給他的殘兵準備的，分到皖城守軍頭上，每人每天只夠分到一碗摻了野菜的稀粥。
稀粥配油脂香。
這是什麼體驗。
呂蒙站在城頭，聽著城牆下面此起彼伏的肚子叫聲，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疼。
“將軍。”
一個百夫長摸到他身後。
“東門那邊又有人翻牆了。”
“幾個？”
“十一個。比昨天多了三個。”
呂蒙閉上眼。
第一天跑了兩個，他沒吭聲。
第二天跑了八個，他派人堵住了所有的暗道和矮牆缺口。
第三天。
十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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