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篷按照十萬人的規模鋪開，空帳也要支起來，帳簾敞著，裡面點上火把，遠遠看過去，跟住了人一樣。輜重車排成三排，車上堆著草捆和空木箱，蓋上油布，一眼望不到頭。
最離譜的是鼓。
郭嘉讓他每隔一個時辰擂一通戰鼓。不是那種整齊劃一的軍鼓，是那種雜亂的、像各個營頭在互相傳令的鼓點。
“讓周瑜覺得，這三十里外有十萬人在調兵。”郭嘉臨走前就這麼說的。
夏侯惇蹲在帥帳門口，看著旁邊的親兵按照鼓譜一通亂敲，心裡多少有點彆扭。
他是個首腸子的人，打仗講究的是兩軍對壘、刀兵相見，這種唱大戲的活兒，讓他渾身不自在。
馬超騎著馬從側翼巡了一圈回來，勒馬停在他面前。
“夏侯將軍，你這營地也太假了。”
夏侯惇翻了個白眼。
“你以為我想？郭先生的意思。”
馬超歪著頭看了看那片一望無際的帳篷和旗幟，踩著馬鐙站起來往遠處眺望了一下。
“不過話說回來，遠處看還真像那麼回事。我剛從南邊繞回來的時候，差點以為自己走錯了營。”
夏侯惇哼了一聲，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泥。
“別廢話了。你的騎兵到位沒有？”
“到了。五千人分三撥，散在東南西三面。周瑜要是派人出來探，第一時間能截住。”
“截住就行，別追。”
馬超撇了撇嘴。
“我知道。郭先生說了三遍了。”
他這語氣裡帶著三分不情願。馬超這個人，讓他截人不讓追，跟讓他吃肉不許嚼一樣難受。
但他還是照做了。
不是因為怕郭嘉，是因為郭嘉接過虎符的那天下午，他看見了那個人眼睛裡的東西。
那種東西他在陸遠身上見過。
算人。
陸遠算人的時候，是笑著的。郭嘉算人的時候，是不笑的。
馬超覺得不笑的那個更可怕。
……
豫章城頭。
周瑜站在北門城樓上，拿著一根半舊的銅管往北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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