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笑面虎
老吳頭蹲在那兒，煙桿磕了兩下鞋底，又磕了兩下，半天沒抬頭。
蘭秀秀站在原地，盯著他。
“秀秀啊，”老吳頭搓著手指站起來，嗓子發乾，“你說的這些我都聽進去了，可……這事兒吧，能不能別鬧那麼大？”
“什麼叫鬧大？”
“劉德發再不對，好歹是咱們村的人。家醜不可外揚嘛，傳出去了，外頭人咋看咱柳家溝？”老吳頭揹著手來回踱步，越說越覺得自己有理，“我看啊，回頭我去他家一趟，罰他幾塊錢，讓他寫個檢討，這事就算了了。”
蘭秀秀沒動，也沒吭聲。
老吳頭見她不說話，以為有戲，趕緊趁熱打鐵：“你想想，真要是把人送到公社去，公社那幫人問下來，咋說？咱村自個兒的人搞破壞？這傳出去多難聽！到時候上邊覺得咱村連自己人都管不住，還搞什麼試點？”
“說完了？”蘭秀秀開口。
老吳頭一噎。
“村長，你是怕影響村裡的名聲，還是怕影響你自己？”
這話戳得太直白了，老吳頭臉上掛不住，嘴皮子哆嗦了兩下：“秀秀你這話……”
“我沒別的意思。”蘭秀秀打斷他，往前邁了一步，聲兒不大，字字砸在地上，“吳叔，你以為罰他兩塊錢他就老實了？趙老四被我們放回去那天，他還不是該跑的跑，該聯絡的聯絡。昨晚劉德發去了楊翠花那裡，他們碰了頭。”
老吳頭呼吸一窒。
“你罰他錢，他轉頭又來一次。下次還能不能抓住，誰說得準？”蘭秀秀抬手往試驗田方向一指，“周技術員現在就住在村裡，他記了一本子的資料。那兩壟苗被動過手腳的事，他心裡門兒清。你猜，他會不會往上面報？”
老吳頭的手停在半空。
“他要是上報，說試驗地遭人為破壞，縣裡一追究，紅頭批文能不能保得住？保不住的話，全村的補貼沒了，草藥種植的路子斷了，往後公社分配資源，還能輪到咱們柳家溝？”
院子裡安靜得只剩風聲。
蘭秀秀沒有步步緊逼，她停下來，等著老吳頭自己消化。
老吳頭的煙桿在手裡轉了一圈又一圈。他不是聽不懂，而是太懂了。紅頭批文要是被收回去，他這個村長的臉面算是丟乾淨了。上頭問起來，第一個挨訓的就是他。
“到那個時候，”蘭秀秀接著開口，“公社的人問您，村裡出了破壞試驗田的事，您知不知情？您怎麼答？說知情，那為什麼不處理？說不知情，人證物證都有，趙老四隨時能開口。”
老吳頭的煙桿差點從手裡滑下去。
這丫頭，句句往死穴上掐。
“秀秀……你讓我想想。”
“沒時間想了。”蘭秀秀乾脆利落，“周技術員今天就要做第二輪記錄，他不是傻子，苗的問題他比誰都清楚。我今天不把事情了結了，他一封信遞到縣藥局，誰替你兜著？”
老吳頭張了張嘴，半個字沒蹦出來。
這時候，蹲在地上的趙老四忽然動了一下。布塞得鬆了些，他含含糊糊地想說什麼，被戚呈宗一腳踢在小腿上。
“老實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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