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秀秀跟上去的時候，戚呈宗也想跟。趙主任伸手攔了一下，猶豫著說：“這位同志……”
“他是我們試驗地的義務管護員。”蘭秀秀沒回頭，腳步不停，“一起來吧。”
趙主任看了看戚呈宗那張冷硬的臉，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到村委會院子的時候，場面已經大變樣了。
劉德發和趙老四被人從地上提溜起來，由兩個穿制服的公安押著蹲在牆根底下。劉志強也在旁邊，白襯衫上全是土印子，頭髮亂糟糟貼在額頭上，整個人萎靡得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老周頭坐在堂屋裡頭，正跟一個戴眼鏡的年輕人說著什麼，桌上攤開了他那本藍皮筆記本和幾份檔案。
孫副主任進了堂屋，先跟老周頭握了手。
“周老，辛苦您了。”
“應該的。”老周頭站起來，把位子讓出來，“孫主任坐，情況我都寫在上面了。”
孫副主任沒急著坐，而是回頭看向蘭秀秀。
“蘭秀秀同志，我先說兩件事。”他從跟班手裡接過資料夾翻開，“第一件，你們柳家溝試驗田遭人為破壞這事，周老師昨天就透過內部渠道報上去了。縣委很重視，所以今天我親自下來。”
蘭秀秀的心往嗓子眼提了提。昨天？老周頭昨天就報了？
她下意識看向老周頭。頭子推了推眼鏡，沒看她，只是低頭翻著自己的筆記本，像是這事兒跟他沒關係一樣。
“第二件，”孫副主任翻到另一頁，“省裡原定下週來人考察，現在提前了。後天就到。”
蘭秀秀的手指一緊。
“後天？”
“對，後天。”孫副主任合上資料夾，看著她，“省農科院的帶隊領導點了名要看你們的試驗地。不光看苗，還要看整個管理流程、人員組織、村裡的配合情況。”
他停頓了一下，掃了一眼院子裡牆根底下蹲著的那三個人。
“所以這件事，必須在後天之前處理乾淨。人要帶走，證據要齊全，你們村裡的態度也要拿出來。省裡來的人一問，不能有半點含糊。”
蘭秀秀腦子裡飛快地轉。後天。只有一天半的時間。
試驗地那兩壟苗還沒完全修復。要補的土、要清理的草籽、要重新做的標記、老周頭的資料記錄得核對完整——這些活兒能不能趕出來？
“蘭秀秀同志。”孫副主任的聲音把她拉了回來。
“在。”
“我問你一句話，你如實回答。”他盯著蘭秀秀，“這個試驗地，後天能不能拿得出手？”
蘭秀秀沉默了三秒。
她轉頭，從堂屋門口望出去。院子外面，遠的能看見山坡上那片綠意。日光照著，風吹過苗葉，一片一片的晃。
她收回視線，看向孫副主任。
“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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