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要啥我給你調
戚呈宗跟在她側後方，步子放得不緊不慢，剛好能擋住從坡上吹下來的風。
到試驗地的時候，李嬸子已經帶著幾個婦女蹲在地頭了。張大娘正拿鐵鏟往外剜那些被摻進去的劣等黃泥，王三嬸端著一桶新土候在旁邊，臉上還帶著昨天被蘭秀秀問話時的心虛，但手上的活幹得比誰都賣力。
蘭秀秀沒在她們跟前多說什麼，蹲下身，從那兩壟問題苗裡一株一株的檢查。草籽還沒生根，混進去的雜土顏色偏黃，跟原來的黑土分得清楚。她一捧一捧的往外掏，手指頭很快就沾滿了泥。
戚呈宗在旁邊默挖著新土過來填，兩人配合得沒什麼多餘的話，偶爾手碰著手，誰也沒往回縮。
太陽昇高了，曬得後脖頸發燙。蘭秀秀直起腰，擦了把汗，抬頭望了一眼遠處連綿的山線。
省裡要來人了。
試驗地保住了。
劉德發父子栽了。
可還有一件事——楊翠花那邊，還沒收拾乾淨。
她正想著，山坡下面傳來二柱子的大嗓門：“蘭嫂子！蘭嫂子！公社來人了！兩輛吉普車！說是來帶人的！”
蘭秀秀手裡的土塊啪的掉在地上。
她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泥，朝戚呈宗伸出手。
“把信封給我。”
戚呈宗從懷裡掏出那個牛皮紙信封遞過去。蘭秀秀接過，沒往山下跑，而是先低頭整了整衣領，把散落的頭髮別到耳後。
然後她邁步往坡下走，步子不急。
戚呈宗扔下鐵鏟，跟了上去。
坡下的土路上，兩輛軍綠色的吉普車停在村口大槐樹底下，車門開著，幾個穿制服的人正往村委會方向走。
為首那個人，蘭秀秀沒見過。
但他身後半步跟著的那個人，她認得——
趙主任。
趙主任也看見了她，遠的就抬起手招了招，臉上的表情很複雜，像是鬆了口氣，又像是有什麼不太好開口的話要說。
蘭秀秀的腳步頓了一下。
趙主任身邊那個陌生男人停下來，轉過身，正正看向她。那人四十出頭的年紀，穿一身筆挺的藏藍色中山裝，胸口彆著一枚小小的紅色徽章。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面白淨，跟柳家溝這黃土漫天的地方格不入。
他身後還跟著兩個年輕人，一個抱著資料夾，一個提著公文箱，都是一副正經公事的架勢。
趙主任快步迎了上來，壓低嗓子：“秀秀，這位是縣委農業辦的孫副主任，今天專程下來的。”
他說這話的時候，嘴唇動得很快，像是怕被別人聽見似的，又往蘭秀秀身邊湊了半寸：“你那試驗地的事……上面已經知道了。”
蘭秀秀心裡咯噔一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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