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嬸子點點頭,但手還是不自覺地捋了捋頭髮。
到了試驗地,老周頭已經蹲在地頭了。他拿著捲尺,正在量第三壟的行距,嘴裡叼著鉛筆頭,眼鏡滑到鼻尖上。
蘭秀秀過去看了一眼。經過兩天的搶修,那兩壟被動過手腳的地已經看不出太大異樣了。新土填得平整,受傷的苗大部分都緩過來了,只有幾株葉尖還帶著點發黃,但不仔細看看不出來。
“周老師,情況怎麼樣?”
老周頭沒抬頭,鉛筆在本子上劃了幾下,才開口:“資料對得上了。那兩壟的修復情況我單獨標註了,到時候如實跟省裡彙報。不遮掩,也不誇大。”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土,推了推眼鏡看著蘭秀秀。
“蘭秀秀同志,有句話我提前跟你說。”
“您說。”
“今天來的帶隊領導,是省農科院的劉副長。這人看專案,不光看結果,還看人。他會問你很多問題,有些問題可能尖銳。你就實事求是地答,不知道就說不知道,別編。他最煩別人跟他耍滑頭。”
蘭秀點頭:“我明白。”
老周頭又看了她一眼,那種打量的勁兒跟前幾天不太一樣,多了點什麼東西。像是一種,已經認可了但嘴上不說的態度。
“去吧,準備準備。估摸著上午十點前後到。”
蘭秀秀帶著人把試驗地做了最後一遍檢查。標識牌插好了,竹籬笆綁得結實,草棚子裡的工具和樣本瓶擺得整整齊齊。地頭的排水溝也通了,引水渠裡還殘留著昨天澆水的溼痕。
一切就緒。
她站在坡上,手搭在竹籬笆樁子上,望著山下那條土路的方向。
九點半的時候,遠看見揚起了塵土。
不是一輛車,是三輛。
打頭的是輛黑色轎車,後面跟著兩輛軍綠色吉普。車隊在村口停下,車門一開,下來一群人。
蘭秀秀的心跳快了一拍。
趙主任和孫副主任走在最前面引路,後頭跟著七八個人,有的拿資料夾,有的扛著相機。最後面那輛吉普里下來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穿著件半新不舊的軍綠夾克,頭髮花白但精神矍鑠,走路帶風。
那就是劉副院長了。
蘭秀秀深吸一口氣,整了整衣領,邁步往坡下迎去。
戚呈宗跟在她身後半步,沉默,但存在感十足。
到了坡腳下,兩方人碰了頭。孫副主任上前介紹:“劉院長,這位就是柳家溝試驗田的負責人,蘭秀秀同志。”
劉副院長停下腳步,目光落在蘭秀身上。
那雙眼睛很亮,帶著一種閱人無數之後的銳利。他上下打量了蘭秀秀兩秒,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是微點了下頭。
“蘭秀秀同志,聽老周說了不少你的事。”
他聲音不高,但字清晰,帶著種不怒自威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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