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秀嗯了一聲，推開院門往裡走。
灶房裡飄出來一股子飯菜香。她愣了一下，扭頭看戚呈宗。
“我估摸著你下午能到，提前熱好的。”他說著把腳踏車靠在牆邊，“有稀飯、饅頭，還炒了盤酸豆角。”
蘭秀秀忽然覺得嗓子堵。
不是傷心，是一種被人惦記著的暖。
她低著頭進了灶房，端起碗扒了兩口稀飯。胃裡空了一天，熱粥下去，整個人都活過來了。
戚呈宗在院子裡劈柴，斧頭起落的聲音有節奏的傳進來。
蘭秀秀吃著飯，腦子裡卻一直轉。
秦桂蘭。
那個女人說，她沒有別的親人了。就她一個。
可這些年，蘭秀秀也是一個人撐過來的。外婆走了以後，她嫁了個不爭氣的男人，後來男人也沒了。她一個人種地，一個人帶孩子，一個人去求公社批試驗田，一個人面對全村人的風言風語。
沒有人幫她。
她憑什麼現在要去幫秦桂蘭？
蘭秀秀放下碗，用手背擦了擦嘴。
可是外婆的話又在耳朵裡響起來，你娘要是回來了，別趕她。
“煩。”她低聲嘟囔了一句，把碗筷丟進盆裡，嘩啦一聲響。
戚呈宗在外面停了一下斧頭，探頭往灶房看了一眼。
蘭秀秀衝他擺手：“沒事。洗碗呢。”
晚上李嬸子把小丫送回來了。小丫一進門就撲到蘭秀秀腿上，仰著腦袋看她。
“娘，你去哪裡了？小丫等你好久好久。”
蘭秀秀蹲下來，把小丫摟進懷裡，用下巴輕輕蹭著她的頭頂。小丫的頭髮軟乎乎的，帶著太陽曬過的味道。
“娘去辦了點事。”她說，“以後不會了。”
小丫窩在她懷裡，小手攥著她的衣領，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蘭秀秀抱著小丫回了裡屋，把她放在床上蓋好被子。油燈昏黃的光映著小丫圓嘟嘟的臉蛋，睫毛長的，嘴角還翹著。
她在床邊坐了一會兒，伸手摸了摸小丫的臉。
她想，如果她是秦桂蘭，她能丟下小丫嗎？
不能。
打死都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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