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紙條
蘭秀在路邊站了不知多久。太陽昇到了頭頂，曬得她後脖頸發燙，她才重新跨上腳踏車。
一路上她沒再想秦桂蘭的事。腦子像被太陽曬乾了似的，空白一片。
到柳家溝村口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她騎了將近四個小時，兩條腿痠得發抖，嗓子幹得冒煙。
大槐樹底下有個人影。
戚呈宗靠在樹幹上，手裡攥著一隻搪瓷杯，看見她騎過來，立刻站直了身子。
蘭秀秀把腳踏車停下來，兩腿發軟，差點沒站穩。
戚呈宗三步並兩步走過來，接過車把，另一隻手遞上搪瓷杯。
“喝水。”
蘭秀秀接過去灌了兩大口。涼白開，裡面放了點糖。甜絲絲的，一路滑進肚子裡，乾涸的嗓子終於緩過來了。
她喝完了，把杯子還給他，抬頭看他的臉。
戚呈宗沒問她去了哪兒，也沒問那個電話是怎麼回事。他只是看著她，目光裡有擔心，但壓得很深，沒往外冒。
“小丫呢？”蘭秀秀先問。
“在李嬸子家。中午飯是嬸子管的，吃了一碗半米飯，還啃了根玉米。”
蘭秀秀點點頭，心裡頭那塊石頭放下了一點。
兩人往家走。戚呈宗推著腳踏車走在外側，擋著從田坎上吹來的熱風。蘭秀秀走在裡側，步子比平時慢，像是渾身的力氣在路上全耗光了。
走了半截路，她忽然開口。
“我娘。”
戚呈宗的腳步微頓了一下，但沒停，繼續往前推車。
“在縣衛生院。”蘭秀秀的聲音輕，像是在跟自己說話。“摔了，傷了頭。縫了四針。”
戚呈宗沒插嘴。
“她把我寫成緊急聯絡人。”蘭秀秀低著頭，盯著自己腳尖踢起的塵土。“她說她一直知道我在哪兒。”
風從坡上刮下來，把路邊的野草吹得東倒西歪。
“我給她交了住院費。”蘭秀秀說完這句，忽然停住了。
她站在路中間，兩隻手垂在身側，頭低著。肩膀沒動，背也沒弓，但整個人看起來有種使不上勁的疲憊。
戚呈宗也停下來。他沒走過去抱她，也沒說那些寬慰人的話。他把腳踏車的腳撐踢下來停好，轉過身，面對著她。
“秀秀。”
蘭秀秀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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