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緊急聯絡人
那雙枯瘦的手先抖了抖，手指無意識地抓了一下被面。然後眼皮動了幾動，緩緩睜開。
那雙眼睛渾濁，帶著剛睡醒的迷茫。她眨了兩下，目光對上了床邊那個人。
愣了好久。
“秀……秀秀？”
嗓音乾啞得像砂紙刮過玻璃，幾乎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蘭秀秀沒答話。她就那麼坐著，兩手搭在膝蓋上，看著床上這個女人。
秦桂蘭的嘴唇哆嗦起來，那雙渾濁的眼裡慢慢湧出水光。她想抬手，又沒什麼力氣，手臂舉了半截就落回了被面上。
“是你……真是你……”她喃著，嘴角歪了歪，像是想笑，又像是要哭。
蘭秀秀終於開口了。聲音不冷也不熱，像一碗放涼了的白開水。
“你怎麼把我寫成緊急聯絡人的？”
秦桂蘭的笑僵住了。她張了張嘴，半天沒出聲。
“你知道我在哪兒？”蘭秀秀又問。
秦桂蘭閉上眼，眼角的淚滑下來，順著那些深的皺紋往枕頭上淌。她點了點頭，聲音細得像蚊子哼。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蘭秀秀聽見這句話，胸口像是被人捶了一拳。
一直都知道。
一直都知道她在哪兒，知道她嫁了人，知道她生了小丫，知道她一個人撐著日子。一直都知道，卻一次都沒來過。
她喉頭髮緊，但臉上的表情依舊淡的，沒有哭，沒有怒，只是看著床上那張枯瘦的臉。
“那你這些年都在哪兒？”
秦桂蘭閉著眼，淚水還在往外淌。她的嘴唇翕動了半天，斷續續地說：“在……在縣城北邊，針織廠旁邊那片棚戶區……幫人洗衣裳、縫補……日子緊巴巴的……”
“你男人呢？”
這個“你男人”三個字，蘭秀秀說得很輕，輕到沒什麼重量，但秦桂蘭的身子明顯縮了一下。
“死了。”秦桂蘭的聲音更啞了，“前年冬天，喝酒喝死的。”
蘭秀沒說話。
屋裡靜了好一陣。走廊外面有人推著小推車經過，輪子軋在地面上咕嚕咕嚕響。
蘭秀盯著秦桂蘭搭在被面上的那雙手。那些凍瘡的舊疤，那些骨節粗大的關節，那些洗了無數遍衣裳磨出來的老繭。她忽然想起外婆說的那句話：你娘不是不要你，是她自己活不下去了。
可活不下去，就能把三歲的孩子扔給一個老婆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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