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證據有了，人也有了。但這事得一步一步來。我先去公社把複查的事搞清楚，回來再找大旺談。你別急。”
別急。
蘭秀秀把那兩個字嚥進肚子裡，點了點頭出門。
從大隊部出來，太陽已經升到頭頂了。蘭秀秀走到村道上，迎面碰上了戚呈宗。
他手裡提著兩隻空桶，襯衫前襟溼了一大片，顯然剛從試驗田回來。
“澆完了？”
“澆完了。”戚呈宗把桶放下，看著她的臉。“王支書咋說？”
蘭秀秀把情況簡短說了。戚呈宗聽完沒吭聲，彎腰拎起桶，跟她並排往回走。
“方案寫到哪了？”他問。
“第三頁。產量資料還差當歸和柴胡的。”
“當歸我量過了，上週割了一茬鮮葉，折算下來畝產比申報的高了一成。柴胡得等兩天，根還沒到採收期。”
蘭秀秀在心裡過了一遍。方案後天交，柴胡的資料等不到實測，只能用估算值。這是個漏洞，複查的時候可能被揪住。
“呈宗，你手裡有沒有去年柴胡的對照資料？”
“有。在我那個筆記本里記著，回去翻給你。”
兩人走到岔路口，蘭秀秀忽然站住了。
前面二十步遠的地方，柳大旺靠在自家院牆上，手裡捏著個搪瓷缸子，正往這邊看。
他的目光在蘭秀秀和戚呈宗之間掃了一個來回，嘴角撇了一下。
“秀秀，一大早就跟小戚搭伴呢？”
蘭秀秀沒停步，眼皮都沒抬，徑直從他面前走過去。
柳大旺在後面提了嗓門。
“我告訴你蘭秀秀，這事兒沒完。你去找王保貴告狀也沒用，公社那邊我打過招呼了。”
戚呈宗的腳步頓了一下。
蘭秀秀伸手拽住他的胳膊。
“走。”
戚呈宗的下頜繃著，但還是跟著她走了。
回到院子裡，蘭秀把門栓插上，倒了杯水坐在桌前。手裡的筆拿起來又放下，心緒亂得寫不進去。
柳大旺剛才那句話不是隨口說的。公社那邊打過招呼，打的什麼招呼？跟誰打的？
她把已知的線索在腦子裡串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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