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夜話
太陽落山的時候，院子裡的光一點暗下去。蘭秀秀坐在凳子上沒動，端著那杯水，手指頭無意識地轉著杯沿。
戚呈宗把院子裡搬來的凳子一條還回李嬸子家，又回來收拾桌上攤著的臺賬和記錄本。
“你今天站出來替我說話。”蘭秀秀忽然開口。
戚呈宗手上沒停，把本子碼齊了往屋裡送。“事實擺著，不算替你說話。”
“柳大旺那人記仇，以後他可能針對你。”
“針對就針對。”戚呈宗從屋裡出來，在她對面坐下。“他還能把我怎麼著？趕我走？我是公社分配來的知青，他沒那個權力。”
蘭秀看著他。燈還沒點，他的臉在暮色裡看不太清楚，只有輪廓和說話時嘴唇翕動的弧度。
“你不後悔跟著我折騰這些？”
戚呈宗沒立刻回答，伸手把她杯子裡剩的水潑了，站起來重新去灶房倒了杯熱的端回來。
“喝涼的鬧肚子。”他把杯子放她面前，才說，“不後悔。這個專案有意義，我願意幹。”
蘭秀秀接過杯子，熱氣從杯口冒上來，暖了臉。她沒再說什麼，把水喝了大半杯，站起來去接小丫。
李嬸子家的燈亮著，小丫趴在人家堂屋的桌子上睡著了，嘴角還沾著餅渣。
“這孩子，吃了兩個餅，跟沒吃過飽飯似的。”李嬸子笑著把小丫抱起來遞給她。
“平時在家也沒少吃，就是狗肚子裝不滿。”蘭秀秀把小丫擱在肩頭，顛了顛。“嬸子，麻煩你了。”
“客氣啥。你忙你的，孩子我隨時能看。”
蘭秀秀抱著小丫回了院子。戚呈宗已經把灶房的燈點上了，鍋裡在熱東西，是中午剩的一碗雜糧粥。
“你吃了沒？”蘭秀秀把小丫放到床上，回來問他。
“吃了。”
“吃的啥？”
“饅頭。”
蘭秀秀走到灶臺邊一看，案板上放著兩個饅頭，掰了一口的痕跡還在，旁邊連個菜碟子都沒有。
“就幹啃？”
“不幹啃還能怎麼著。鹹菜沒了。”
蘭秀秀盯著那兩個饅頭，有三秒鐘很想罵他一頓。但想了想，自己中午好像也就喝了碗粥，沒資格說別人。
她把粥盛出來端到桌上，坐下喝了幾口。戚呈宗在旁邊的凳子上坐著，拿鉛筆在一張紙上算東西。
“算什麼？”
“柴胡的預估產量。根據去年同期的生長資料推算，明天採收的話，畝產應該在一百二到一百五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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