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當面對質
柳大旺的目光在林同志那個布挎包上停了一下，又縮回來。
王支書咳了一聲，把旱菸杆擱在膝蓋上。“林同志既然來了，有些事正好當面說清楚。省裡的專案在咱大隊，咱得配合好。”
柳大旺插嘴：“王支書，我就一個問題。秋糧指標完不成，上頭追下來，誰擔責？”
林同志翻了一頁筆記本，抬眼看他。“你是？”
“柳大旺，副大隊長。”柳大旺挺了挺腰板。
“哦。”林同志的語氣平的，“水渠就是你堵的？”
柳大旺臉色一變。“你這人咋說話呢？誰堵的你有證據嗎？”
“有。”林同志把筆記本往桌上一放，翻到剛才記的那一頁。“庫房領料登記，上個月二十號，十斤水泥，簽字人柳大旺。用途寫的是修大隊部後牆。但後牆沒修。渠口堵的那層水泥，我取了樣帶回去比對。你覺得能不能對上？”
柳大旺張了張嘴，一時沒出聲。
老錢在旁邊低著頭翻登記本，翻到那一頁，指頭點了點，往王支書面前推了推。意思很明顯：白紙黑字，賴不掉。
“我那水泥是搬回家修豬圈了。”柳大旺硬著頭皮說。
“修豬圈？”蘭秀秀坐在對面，聲音不大。“大隊的物資拿回家修豬圈，柳大旺，你這話要不要再想？”
柳大旺的脖子漲紅了。他指著蘭秀秀，手指頭都在抖。“蘭秀秀你別得了便宜賣乖！你那塊地佔著全隊最好的水口，大夥種糧食的地都缺水，就你那草藥地水澆得足！”
“胡說八道。”戚呈宗站在灶房門口，難得開了口，聲音不響但清楚楚。“試驗田的水口是公社分配的，走的是東渠支線，跟西邊糧田用的不是一條渠。你要是連這都搞不清楚，這個副大隊長當得夠糊塗。”
柳大旺噌地站起來。“你個外來戶，輪得到你說話？”
“坐下。”王支書拍了一下桌面。
柳大旺愣了一下，看了看王支書的臉色，又看了看林同志正在記筆記的手，慢慢坐了回去。
林同志沒抬頭，手裡的筆還在動。“柳大旺同志，我問你一個事。那份複查通知，是不是你找人弄來的？”
“什麼複查通知？”柳大旺的眼珠子轉了一下。“我不知道你說什麼。”
“農技站馬站長籤的那張。”林同志抬起頭，鏡片後面的眼睛盯著他。“那份通知沒走正式檔案流程，程式違規。我這邊已經確認過了。”
柳大旺的嘴動了兩下，沒發出聲。
婦女主任張大姐在旁邊終於忍不住了，她拍了下大腿。“大旺啊，你搞這些名堂圖個啥？省裡的專案你也敢動？你不要命了？”
“我哪動了！”柳大旺的嗓門又上來了，“我就是覺得這個專案佔地，影響秋糧，我反映情況有什麼錯？”
“反映情況是到村委說，不是堵人家水渠、拆人家籬笆。”王支書的聲音沉下來。“大旺，我今天把話放在這兒。庫房物資你私自挪用，這是一條。指使人破壞省級專案設施，這是第二條。託關係搞虛假複查通知，這是第三條。三條加一起，你自己掂量。”
柳大旺的嘴唇哆嗦了兩下。他往四周看了看，沒一個人替他說話。老錢低著頭盯著登記本，張大姐的臉上全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