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站起來，凳子往後滑了一截。
“行，行！你們都向著她！一個女人，拋頭露面搞什麼試驗田，成天跟個外來知青混一塊兒，你們一個個裝瞎是不是？”
這話一出來，院子裡靜了。
蘭秀秀慢慢站起來，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睛裡的光很冷。
“柳大旺，你再說一遍。”
柳大旺被她那個眼神盯著，往後退了半步，但嘴還是硬的。“我說的是事實！你跟姓戚的……”
“夠了。”林同志把筆記本啪地合上，站了起來。他個子不高，但這一起身，氣場壓過了在場所有人。“柳大旺同志，我代表省農科院正式告知你。第一，蘭秀秀同志是省級試點專案的唯一負責人，她的工作受省裡保護。第二，戚呈宗同志是專案組成員，參與日常管理和資料記錄，身份合規合法。第三，你對他人的人身攻擊和造謠中傷，我會如實寫進報告裡。”
柳大旺的臉一陣白一陣紅，嘴唇翕動了幾下，最後一句話沒說出來。
他一甩手，轉身就往院門外走。走到門口差點被門檻絆了一跤，踉蹌了兩步，頭也不回地走了。
院子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張大姐吐了口氣：“這人，腦子怕是被驢踢了。”
老錢把登記本合上，搖了搖頭，一句話沒說。
王支書站起來，走到林同志面前，把手伸出來。“林同志，今天這事讓你看笑話了。回頭大隊內部一定處理。”
“處理是你們內部的事。”林同志跟他握了手，“但省裡那邊，劉院長說了，這個專案要保。不管遇到什麼阻力，你們配合好就行。”
王支書連點頭。“一定配合，一定配合。”
人陸續散了。老錢走的時候看了蘭秀秀一眼，欲言又止，最後只點了點頭就走了。張大姐走之前拉了拉蘭秀秀的手，“秀秀，這回算是扳回來了。”
蘭秀送走了人，回到院子裡，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繃了這麼些天的那根弦，終於鬆了一點。
戚呈宗從灶房裡出來，手裡端著一杯水，擱到她面前。
“你剛才站起來的時候，我以為你要動手。”
蘭秀秀白了他一眼。“我又不是流氓。”
“看那架勢，柳大旺是以為你要動手了，退了半步。”戚呈宗嘴角微翹了一下。
蘭秀秀端起水喝了一口。“他那點膽子，也就能在背後使絆子。當面就是個紙老虎。”
林同志從屋裡出來，把挎包背好。“蘭秀秀同志，明天柴胡採收的時候叫我一聲，我跟著一起記錄。”
“行。明天早上六點半，到地裡找我。”
林同志走了之後，院子裡就剩他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