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蘭秀秀在草圖上用鉛筆畫了個圈，“明天我去找王支書，讓他出面跟幾戶打招呼，免得到時候挖到人家地邊上了扯皮。”
戚呈宗把圖收起來，順手問了句，“你娘那邊，以後怎麼打算？”
蘭秀秀正在翻記錄本找資料，手上的動作沒停。
“什麼怎麼打算。”
“她一個人住那個棚子，也不是長久之計。”
“那是她的事。”蘭秀秀把本子翻到要找的那一頁，拿筆在上面勾了兩個數字。“我管不了那麼遠。”
戚呈宗看著她低頭寫字的樣子，嘴唇動了一下，到底沒再說。
他轉身去院子裡劈柴，斧頭一下落在木墩上，節奏很穩，偶爾停下來把劈好的柴碼在牆根底下。
蘭秀秀寫了小半頁紙，忽然停筆，側耳聽著外面的劈柴聲。
“呈宗。”
斧頭停了。
“我外婆當年跟我說過一句話。”蘭秀秀的聲音從屋裡飄出來，悶悶的。“她說，你娘不是不疼你，是她自己過不下去了。”
院子裡安靜了一陣，只有風吹過棗樹葉子的沙沙聲。
“你信嗎？”戚呈宗的聲音從外面傳進來。
“不知道。”蘭秀秀把筆擱下來，用手指頭在桌面上無意識地划著圈。“她走的時候我才三歲，我不記得她什麼樣。我只記得外婆說這句話的時候，是躺在炕上快不行了的時候。”
她停了一下。
“外婆那個人，一輩子沒說過誰的壞話。哪怕我娘把她閨女的孩子丟給她養到老，她也沒罵過她一句。”
戚呈宗沒進屋，就站在院子裡聽著。
“我有時候想，是不是因為外婆太好了，所以我娘才覺得可以丟。”蘭秀秀的聲音輕得快聽不見了，“反正有人接著嘛，反正孩子餓不死。”
“秀秀。”
“嗯？”
“你外婆要是知道你這麼想，她會生氣。”
蘭秀秀愣了一下，隨後輕哼了一聲，把筆重新拿起來，接著寫那些資料。
第二天一早，蘭秀秀去了趟王支書家，把擴種方案的事說了。王支書答應下來，說這兩天挨家挨戶走一圈，該打招呼的先打好。
從王支書家出來，蘭秀路過村口那棵老槐樹底下的時候，看見二柱子蹲在樹根上吃饅頭。
“嫂子，早上好啊。”二柱子嘴裡含著饅頭含糊不清地打招呼。
“二柱子，你什麼時候方便跑一趟鎮上？”
二柱子把饅頭嚥下去，拍了拍胸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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