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周主任回來了
蘭秀秀從公社回到村裡的時候，日頭剛過正午，試驗田那邊的方向傳來鐵鍁碰石頭的悶響。
她沒回家，拐了個彎直接上了後山坡。
戚呈宗帶著二柱子在舊渠裡清淤泥，兩人褲腿捲到膝蓋上頭，泥漿濺了一臉一身，活像兩個從田裡刨出來的泥人。
“嫂子回來了。”二柱子先看見她，揮著鐵鍁打招呼，甩出去的泥點子差點濺到戚呈宗臉上。
戚呈宗側身躲了一下，抬頭看她。“怎麼樣？”
“材料鎖在孫副主任抽屜裡了，兩份都壓著，等周主任後天回來定。”蘭秀秀站在渠沿上，往下看了看清出來的那一段，淤泥堆在岸上，黑乎乎的一坨一坨，帶著漚了不知多少年的酸腐味。
“清了多少了？”
“大概三分之一。”戚呈宗把鐵鍁插在泥裡，直起腰來擦汗，“最難的是中間那段，有塊大石頭卡在渠底，得撬開才能過。”
二柱子湊過來，泥手往褲腿上蹭了兩把。“嫂子，我剛才使了老大勁都撬不動，那石頭少說得有百十來斤。”
“先放著，等人多了再弄。”蘭秀秀在渠邊蹲下來，伸手摸了摸渠壁上的土層，指頭一搓就碎了，“土質松，渠壁得加固，光通了不行，一場大雨就得塌。”
“加固用什麼？”戚呈宗從渠裡爬上來，站到她旁邊。
“石頭砌底，上面抹一層黃泥就行，不用水泥那麼講究，先把水引下去再說。”蘭秀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渣子，目光沿著渠道走向往下掃了一圈，“這兩天你們能把前半段清完嗎？”
“能，只要那塊大石頭解決了。”
“明天我讓老周叔帶他那個鐵撬棍來，三個人一塊使勁。”蘭秀秀往坡上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戚呈宗，“你手上那個泡挑了沒有？”
戚呈宗把手背了一下。“沒事，不礙幹活。”
“晚上回去我給你挑了上藥，別犟。”蘭秀秀扔下這句話就往坡下走了，步子裡帶著股子不容反駁的勁頭。
回到院子裡，蘭秀秀先去李嬸子家接了小丫，又把灶房裡的鍋燒上，切了兩根蘿蔔扔進去煮湯。等水咕嘟咕嘟冒泡的時候，她靠在灶臺邊，腦子裡把今天在公社的事過了一遍。
孫副主任最後那句話一直在她心裡轉。
政策風向變得快，省裡的旗子能扛多久不好說。
這話是提醒，也是實話。省裡的專案批了是一回事，能不能一直保下去是另一回事。眼下靠著劉副院長的支援，後山坡那塊地暫時穩住了，可劉副院長不可能管她一輩子，省裡的政策也不是一成不變的。
她得快。
趁著這把勢頭還在，把地拿到手，把渠修好，把種子種下去，等苗長出來了，生米煮成了熟飯，誰來了也不好再翻。
傍晚戚呈宗回來的時候，渾身泥漿已經幹成了殼子，一走路身上往下掉土渣，小丫看見他的樣子咯笑得前仰後合，指著他喊泥巴人泥巴人。
戚呈宗在井邊打了三桶水才把自己衝乾淨，換了身衣裳出來坐在桌前，把手攤開擱在桌面上。右手虎口下面磨出一個水泡，鼓著亮晶晶的一包水。
蘭秀秀拿了根縫衣針，在油燈上烤了烤，一手按住他的手腕，一手穩地把針尖刺進水泡邊緣。
“疼不？”
“不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