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騙誰呢,剛才你手指頭縮了一下。”蘭秀秀把水泡裡的水擠乾淨,拿碘酒棉擦了一遍,又纏上紗布。“明天干活戴個手套,別直接攥鐵鍁把。”
戚呈宗看著她低頭給自己纏紗布的樣子,燈光把她額前那幾縷碎髮照得發亮,辮子垂在肩頭晃著。
“秀秀。”
“嗯?”
“後天周主任回來,如果他批了咱們的,那塊地就算定了?”
“定了也只是審批這一關過了。”蘭秀秀把紗布尾巴塞好,鬆開他的手,“後頭還得實際開荒,修渠引水,買種育苗,哪一樣不要時間不要人手不要錢。”
“錢的事,省裡那邊有沒有配套?”
“方案裡寫了經費需求,但批不批下來另說。”蘭秀秀把碘酒瓶子擰好收起來,“實在不行,先用自己的錢墊著,等有了產出再補。”
戚呈宗看了看自己纏著紗布的手,再看了看蘭秀秀去收拾灶臺的背影,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第二天一整天平安無事。老周叔帶著鐵撬棍來了,三個人花了小半個上午把那塊卡在渠底的大石頭撬了出來,二柱子使勁過猛差點一屁股坐進泥坑裡,被老周頭一把薅住後領子才沒摔倒。
下午蘭秀秀在試驗田裡補了一輪資料,丹參和黃芪的長勢都穩著,沒什麼異常。她蹲在田壟間拔了幾棵雜草的時候,遠看見坡下面有個人影站著往這邊看,站了一會兒又走了。
個頭不高,揹著手,走路的姿態她認得。
柳大旺。
蘭秀秀沒當回事,把那幾棵雜草扔在田壟外面,繼續幹活。他想看就看,只要不動手,隨他站到天黑。
到了第三天上午,蘭秀秀正在家裡整理擴種方案的補充材料,院門外面響起腳踏車鈴鐺的聲音。
通訊員小趙騎著那輛嘎吱作響的二八大槓停在門口,人還沒下車就喊上了。“蘭嫂子,公社來電話了,讓你下午兩點去一趟,周主任回來了,要當面談。”
蘭秀秀放下筆,站起來走到院門口。“說了什麼事?”
“就說是關於後山坡用地的事,讓你把相關材料都帶上。”小趙從車把上取下水壺灌了一口,“我問了句還有沒有別人去,小趙說馬站長也到了。”
蘭秀秀的眼睛微眯了一下。
“還有呢?”
“沒了,就讓你兩點到。”
“行,知道了。”
小趙騎車走了,蘭秀秀站在院門口,手指頭在門框上敲了兩下。
馬站長也到了。
這意味著不是簡單的審批簽字,而是一場正面碰頭。兩份材料擺在桌上,兩撥人當面說,周主任來定奪。
她回到桌前,把手裡的材料重新理了一遍。擴種方案的原件和副本,省裡林同志簽過字的實地確認報告,後山坡的勘測資料和水源分析,全部按順序碼好裝進那個牛皮紙信封裡。
想了想,她又從抽屜裡翻出一樣東西。去年的土壤分析報告,老周頭跟她一塊做的,後山坡三個不同位置的取樣結果,酸鹼度和有機質含量都標得清楚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