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去把口子堵上，不能等著。”戚呈宗的稀飯已經見底了，把碗擱在地上站起來，“萬一今天下雨呢。”
蘭秀秀抬頭看了一眼天，東邊的雲層壓得低，灰白的一片，確實有要變天的意思。
“那你快去，把那三個口子先用大石頭堵死了再拿黃泥封上，我把種子的事忙完了就來。”
戚呈宗扛著鐵鍁出了門，蘭秀秀繼續守著那五盆種子，把催芽夠了的挑出來瀝水攤在竹匾上陰乾，不夠的繼續泡著。
二柱子八點鐘準時到了，進門看見滿院子的木盆和竹匾，眼珠子瞪得溜圓。
“嫂子，這就是省裡的種子？”
“就是，你別碰，手上有泥。”蘭秀秀頭也沒抬，把又一捧種子從盆裡撈出來攤在竹匾上，顆粒之間保持著均勻的間距，“你去後山坡把畦面再耙一遍，我昨天翻過了但還有些大坷垃沒碎透，種子下去之前不能有硬塊。”
“行，我這就去。”二柱子轉身要走又折回來，手指頭往那盆水裡探了一下就被蘭秀秀拍開了。
“說了別碰。”
“我就看嘛，這玩意兒泡了水跟黃豆芽似的。”二柱子縮著手咧嘴笑，顛地跑出了院門。
蘭秀秀把剩下的幾盆種子處理完的時候已經過了九點，五個竹匾攤在院子裡的陰涼處，種子表面還掛著水珠，在晨光裡一粒一粒閃著微光。
她洗了手換了件乾淨褂子出了門，直奔村委。
王支書正在辦公室裡跟老錢對昨天拖拉機的油費，看見她進來抬了下頭。
“又什麼事？”
“田埂被人挖了。”蘭秀秀站在桌前沒坐，把昨晚的情況說了一遍，說話的時候手搭在桌沿上，語氣平得像在彙報天氣，但每個字咬得清楚。
王支書的旱菸杆從嘴裡拿下來了，磕了磕灰，眉頭擰著。
“確定是人為的？”
“三個口子，等距，同一個角度，同樣的深度，不是人為的難道是田鼠啃的？”
老錢的算盤停了，從珠子後面探出臉來插了句嘴。
“這種缺德事，上次水渠被堵那回不也是這樣？”
“上次有證據，這次沒有。”蘭秀秀的手指頭在桌沿上叩了兩下，“我不是來告狀的，我是來要一個正式的說法。省級專案的試驗田，應該有巡護安排，這個在細則的配套條款裡有沒有提？”
王支書把那沓細則檔案從抽屜裡翻出來，食指蘸了口唾沫往後翻了幾頁，停在其中一處。
“有。第十二條，省級以上農業試點專案的實施地塊，所在大隊應配合做好日常看護和安全保障工作。”
“那就按這條辦。”蘭秀秀彎腰看了一眼那行字確認沒看錯，直起身來，“我要求大隊安排人每天巡護試驗田和後山坡擴種區，至少早晚各一趟。”
“安排誰？”王支書苦笑了一聲，“大隊就這麼些人手，秋收剛忙完，冬種又上來了。”
“不用專門派人，讓已經在附近幹活的人順帶看著就行。”蘭秀秀想了想，手指頭在褲縫上搓了兩下，“二柱子每天在後山坡幹活，老周叔每天去他那塊地澆水都要經過試驗田南面，這兩個人走的路線正好把整個區域覆蓋了，只要大隊出個正式的巡護安排通知，落到紙面上蓋了章，就算有名分了。”
“有名分了又怎樣？”
“有名分了再出事，就不是我個人的田被人破壞了，是大隊的巡護安排被人破壞了，性質不一樣。”蘭秀秀的目光平地看著王支書，“到時候報到公社去，那就是妨礙省級專案的事了。”
